“起来吧,贺公子如何了?”上官玉问道。
还没等到太医张口,她就听见许太医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男声:“殿下,贺某无碍,劳烦殿下挂心……”
许太医识相地站到一旁去,贺知贤略显苍白的脸一下就映入上官玉的眼帘。
这时,禄前从上官玉的身后站出来,却没敢往前走,脚步只敢停留在她的身后侧,确保能看见贺知贤的身影便是。
他稍稍扬声问:“贺公子,老奴替陛下前来,问一问公子觉得如何了?”
贺知贤看见禄前显然一愣,尤其是听到“陛下”二字时,原先还是躺着的,眼下整个人一下就靠着床头坐起来。
“回公公,贺某无碍,多谢陛下关心。”
两番回应明明是相同的意思,可碍着对象不同,非得说上两遍。
上官玉此时一股烦躁劲上来,冷冷瞥了身后人一眼,“禄公公可问完了?同样的回答,公公在我身后又不是没听见,何苦劳烦病人多说一次?”
“这……”禄前不敢接话。
“罢了,若是没有旁的事,就出去复命吧。”
无奈之下,禄前只好出去了。
人一走,上官玉便对着边上的许太医道:“许太医是吧?”
被问到的许太医觉得此话有些耳熟,还没细想,他就已经做出答复:“回殿下,是。”
“本宫近日总觉得身子不适,许太医改日来我宫里给我也瞧一瞧吧。”
长公主的命令哪能敢违背?他只好应下,随后就被屏退。
“多谢殿下。”贺知贤在一旁默默看着,也不多嘴,眼下他才道出这一句谢。
“谢我什么?又不是本宫救的你,你是聪明人,你我之间并无男女之情,那桩婚事便就……”
“贺某知晓,公主倾城之姿,理应寻个更好的驸马才是,至于婚事……”他顿了顿,“实不相瞒,贺某有心上人。”
这倒是令上官玉一愣,可转念一想,倒也是人之常情,自己对其都没有情意,对方又何苦要对自己有情。
好在这话也让她舒心,她点头道:“那便好,贺公子仪表堂堂,又有才华,倒也不必以我来贬低自己。”
“还望贺表弟能早日与心上人走到一起。”
闻言她见眼前人苦笑般摇头,似是不愿多说什么,她本能想要一问,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贺知贤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便问:“殿下说救我的不是您,请问是何人救下了我?”
“待日后恢复,贺某还想亲自去答谢一番。”
上官玉倒是不掩饰,只道:“是一位姓陆的姑娘。”
第115章
临都城
“念青姑娘,又来了信。”酒楼里的小厮唤道。
信?念青坐在阁楼里翻看着账簿,她已经许久都没有写过信了。
这会是谁的?
这让她免不得想起上回那一封原先要给徐景芳的信,眼下她拿过那封信,已是万万不敢妄自拆开的。
信封上没有繁杂的花纹,甚至连字都没有,压根看不出来是给谁的。
“可有说是谁的?”念青放下手中的动作,顺口问道。
“送信的人说是给夫人的。”
她点头的同时也抬手,也该想到的,眼下送信来,也只能是给徐景芳的。
待人离开关上门后,她把手中的信小心放好,将最后的一点数目对完,就拿着信下楼。
掌柜的一看见念青下来,就连忙凑上前去,“姑娘,这是要去哪?”
这些日子念青将这酒楼管得井然有序,丝毫不比陆乔心在的时候差,因而底下的人也不再生疏地唤她“念青姑娘”,而是像眼下这般,只唤一声姑娘。
念青只来得及瞥他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答道:“回府,酒楼你好生看着,万不可再让人来生事。”
近日街上有些乱,闯入酒楼对里头的女侍动手动脚的混子可不少。掌柜一一应下,一路跟着人送到门外去。
马车停在酒楼外一侧的隐蔽角落,有小厮和护卫守着,自打陆乔心和阿星离开临都城后,乌醉便奉令跟随在念青身旁。
眼下乌醉瞧见她的身影,远远的就招起手来。
“姑娘——”
念青走到马车跟前,急忙坐上去,一坐下就掀起帘子,同窗外的乌醉道:“我们回府。”
乌醉看她那副焦急的样子,没有多问,吩咐了车夫后就骑上马跟着马车走。
徐景芳和方长民前几日便从外头回了府,近日一直在府中待着,也不急着去游玩,只是时不时就就与往常走得近些的邻里走动得频繁些。
念青原也不觉得奇怪,可眼下这封信的到来,再结合上一回的内容,令她一时生出了不解。
“再快些。”她忍不住对着外头的车夫道。
马车快起来,迎面而来的风将车帘吹起,缝隙中她能瞧见在窗外浮动的半身黛色衣裙,风再用力些,便能看见乌醉的侧脸。
帘子大幅度往上掀起,正好就看到乌醉侧目,两人视线相对,风中的声音被吹得零碎。
只听见乌醉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急事?”
不怪她这么问,属实是念青管事这两个月以来,乌醉从未看见她这般焦急的神情,好似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念青这时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实在是着急过头了,听乌醉这么一问,她轻呼一口气,神色也渐渐缓了下来。
看见乌醉那担忧的眼神,她莫名心虚起来,因为即使她知晓眼下都是自己人,可是这信中之事怕不是小事,能瞒一个是一个。
她摇摇头,正好此时风慢下来,帘子遮挡了彼此看向对方的视线。片刻,乌醉才听到里头传来一句:“是有点急,我有东西落在府里了。”
闻言乌醉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点小事,姑娘让我回去拿就行,何苦要亲自回去一趟?”
“你知道,我喜欢自己做。”念青淡然道。
听到回答的乌醉果然不说话了,因为念青说的是实话。
徐府上下都知道,尚未及笄的念青姑娘厉害得紧,才在徐景芳院里待了几个月,便能独自掌事,还未曾出过错。
其中有一点,便是许多事情她都爱亲自来做。下人们劝不动,便只好由着她去。
马车在徐府停下,里头的人立马下车,在进门之前,不知为何,她忽然站定仰头往头上看去,那是一个足以显得气派的门匾,上头二字更是大气。
徐府。
关于徐府为何叫徐府,而不叫方府,她记得她问过徐景芳。
那时徐景芳坐在庭院中赏月,把她叫到身旁去作陪,先是喝了茶,又随意闲聊几句,最后她才幽幽道来。
“你可知这座宅子是如何来的?”
当时的她毫不犹豫摇头,随后发现自己站在徐景芳身后,她是看不见自己摇头的,紧接着就立马答道:“不知,心儿姐姐也没有同我说过。”
提到陆乔心,徐景芳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但她又不确定,因为她也不敢探头去看徐景芳的神色。
这是没规矩的,徐景芳说过,想要管好偌大一个家,定要有规矩。
“当年我与老爷,一个行医,一个习武,他受伤被我给救下了……”
“后来为了娶我,他就开始赚钱,他一个学武的竟跑去做了生意,许是碰上了好时候,竟也做了起来。”
“之后他便买下这块地皮,说要建起属于我们的宅子。”
“那这是老爷送给您的吗?”
送宅子,这事在普通百姓里可不算常见。
哪知徐景芳摇头,继续道:“他倒是想送给我,可是当时还缺地皮把酒楼建起来,两相为难时,我在出诊的路上遇见一个病人。”
“他险些就要喘不上气而死掉,我带回当时的破烂屋子治了一天一夜,好在老天保佑,活过来了。”
“哪知这病人便是将地皮卖给我们的人,最后说要谢我,便又赠了一块地皮,便是如今的井香酒楼。”
念青明白过来,“那便是说,眼下这宅子变成了您的了?”
徐景芳点头,“既是这般,用我姓又如何?”
思绪被拉回来,念青忘不了那时徐景芳说话的语气,何其的自然,似是女子本该如此,不该被男子全然捆绑一生。
她盯着那个门匾轻叹一口气,才踏入大门。
眼下还未到午膳时间,念青踏上长廊时,就已然能听见玉熙阁有几分热闹。
“可是有客来了?”她朝跟在一旁的香兰问道。
香兰应道:“是,贺夫人来了。”
念青知晓此人,因而只是无言点头,直奔玉熙阁去。
那封信还揣在自己身上,她暗自隔着衣裳摸了摸那信封,走近玉熙阁时,正好听见徐景芳的笑声。
“这么听你说,这小子倒算是有福了?”徐景芳的话音刚落,念青就出现在她们眼前。
念青马上行礼,“夫人,贺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