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也说了,这是臣妾宫中的人,理应由臣妾责罚才是。”柔妃顿了顿,收起那丝不耐烦,转而含着笑,“倒也不必劳烦殿下了。”
“是吗?”上官玉饶有趣味盯着她,“不知柔妃娘娘想如何责罚呢?太轻了可不长记性的。”
这下倒是一旁的两人一头雾水,柔妃抬眼对上上官玉的视线,两人的眼神无形中在较量什么。半响过后,柔妃才好似咬咬牙,下令道:“来人,把今日看护公主的几人拉出去杖打三十。”
“不知殿下可满意?”她问。
上官玉一副冷漠的神情,好似与她无关,闻言只道:“本宫满意与否不要紧,本宫不过是担心公主的安危,毕竟陛下眼下只有这么两个女儿。”
末了,她朝柔妃靠近一步,略微低下头,轻声道:“把你的小动作给本宫收起来。”
柔妃眼睛微微睁大,好似震惊,还有无措,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柳太仆就从里面出来了,一见外头的两位,连忙行礼。
“太仆不必多礼,柳姑娘如何?”上官玉敛起方才警告柔妃的神色,问道。
柳太仆深吸一口气,眼睛有意无意瞥了一眼上官玉身旁的柔妃,而后正色道:“劳长公主记挂,小女是中了毒,不过好在并无性命之忧。”
说完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柔妃,哪知柔妃也正好看向他,只不过视线刚对上柔妃就紧忙挪开,像是心虚。
“无事便好,太医可有说是中了何毒?”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她问出这一句时,她感受到身边的柔妃有一瞬的僵硬,随后她侧目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立马又恢复原先的表情,还朝自己淡淡一笑。
柳太仆也是面带犹豫,沉默片刻才道:“回殿下,太医说,此毒不能说。”
他如实搬了太医的话出来,哪知道此话一出,柔妃和上官玉都一怔。
傍晚时的长青院中,还能隐约瞧见天边还没完全散去的夕阳余晖。
“姑娘,大人已经醒了酒。”
府里今日的晚膳吃得早,眼下溪儿正是给某人送了饭菜后从那房里出来的。
陆乔心故作不甚在意地应一声,待溪儿犹豫着走开之后,她才往李鸣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还没敲门,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七顺才露个头就看见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陆乔心一个手势给拦住。
他轻手轻脚走出来,还特意没把门关上。
这个时辰天裕并不在李鸣身边,七顺一走,里头就只剩下李鸣一人了。
陆乔心推门而入,一点也不掩饰,只见某人穿着洁白寝衣坐在桌前吃着刚放下的还热乎的饭菜,脸颊上还透着一点点红。
他听见声响后抬头,对上陆乔心视线的一瞬,他险些被噎住,忍不住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几口。
“怎么?看到我如此心慌?”陆乔心慢悠悠来都桌前坐下,与其面对面,“还是说,李大人在心虚?”
“我猜猜,是在心虚什么呢?”
她此时此刻好似一条有着剧毒的花蛇,嘴角含着笑,可眼里却没有几分真意,李鸣从她眼里看出来的只有被欺骗过后的冷淡。
“李大人今早不是说要去文华殿吗?怎的一不小心就在养心殿喝起酒来了?”
“还有在马车上,李大人还装醉了?”
闻言,李鸣有些许心虚,暗暗低下头。
“还有,”她的语气骤然变冷,“天裕已将你不日要护送乐真公主去和亲一事告知与我。”
他抬起头来看她,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绪。
“此事我没想瞒着你。”他下意识解释起来,手中的筷子也不知何时放下。
“你可知凶险?”陆乔心转而问他。
这和亲的路上,会发生什么,彼此可谓心知肚明。
还没等到回答,她的手里就被塞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那块白色月牙玉佩。
那上头还有某人残留的余温,她莫名抓紧了些,好似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你留在长安,若是有事需要相助,尽可拿此玉佩去宫中找太后和长公主。”
第110章
“我不需要。”她嘴上拒绝着,可却把手里的玉佩握得更紧。
面上淡定,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心中有过一阵连自己都险些忽略的心慌,像是一匹快马从眼前跑过,等反应过来时只能感受到马匹带起的尘土,而全然寻不见它的身影。
好在她的眼神是坚定的,她抬眼看向眼前还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下一瞬就听见他轻声说:“宁之,是我需要。”
李鸣的神情很认真,他站起身来,陆乔心的目光也不自觉跟随着他的身影逐渐向上。
最后他与陆乔心平视着,无论是眼神,或是语气,都透着无比的诚恳。
这让陆乔心觉得,不是天要变了,就是李鸣马上要死了。
两人的对视中,陆乔心想到后一种可能,睫毛一颤,随之垂下眼眸,手中的玉佩被握得发烫,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而某人像是会意了这种提醒,立马道:“我曾说过,陛下此次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如今只是把书信一事重提,只是给我扣上嫌疑,还未定罪。”
他这一番话像是想要眼前之人莫要为自己而担忧,显然陆乔心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怔了怔,而后道:“和亲之路漫长,既是疑心你,为何还要让你去护送?”
这不是明摆着任他勾结外族,互通两头的消息吗?
但是她也明白,此去和亲,若是李鸣在路上出事,上官烈便可将其嫁祸给外族,从而挑起战争。
好一个一石二鸟,她眉头紧锁。
“你若是出事,免不了一场战争,苦的只会是百姓。”陆乔心语气稍平缓些,还想继续说什么,而李鸣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留下。”
闻言陆乔心一愣,眉头皱得更深,“为何?”
“我需要你。”
“那我更应该……”
她心里发誓,绝不是因为担心某人的安危,而是他们之间的大计还未完成,另一个先死了算怎么回事?
“我记得某人说过,要给我兜底的。”他说起这话嘴角还带着戏谑的笑。
有吗?陆乔心仔细一想,似乎还真就说过,她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府中的陈阿婆和珊华,都需要你。”
“我走后,长安也未必会太平,老三和太后我一并托付给你。”这般决定,他似乎思考了很久,“我这一走,也不知要去多久,不知能不能……”
“……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将话说得十分沉重,仿佛那样的场面就在眼前,陆乔心有些动容,手抬至半空顿了顿,最后又收回来。
她明白,眼下自己留在长安才是最安全稳妥的。又或者,往最坏的想,若是自己留在长安,而李鸣在和亲路上出事了,起码还有她可以筹划谋反一事。可是……
可是一想到眼前活生生的人真的会死掉,不知为何,她的心脏忽然一阵钝痛。
这时,她又听见来自眼前人的声音,拿着玉佩的手松了又紧。
“其实……”李鸣低下头深呼一口气,再次看向她时,眼里多了一层很浓厚的情感,陆乔心一时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因而只是表露出一丝不解。
“我也不知何时起,不再纯粹把你当作那场大火里幸存的一条无辜性命去看待。”
他也许知道眼下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可是他忍不住,就像不知何时起,忍不住落在陆乔心身上的视线,看她皱眉,看她和天晴她们说笑,还看她冷静应对各种麻烦的事情。
时不时还能在角落里瞧见她戴着帏帽在府外给百姓义诊的身影。
这一切都太鲜活了,鲜活到他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个与旁人无二的活人。
一如当年病弱的陆五姑娘一脚踏进他那清冷又无甚活人气息的宁王府,那清冷一时变了味儿,院子里多了药材的苦涩气味,厨房的厨子也会闲聊着新来的王妃爱吃什么,能吃些什么。
“陆宁之,我知晓接下来的话你也许会感到惊讶,但你不要不相信。”
陆乔心被他的话牵动了全身,心跳得有些快,浑身都有一种紧张到发颤的感觉,片刻后才镇定下来。
因为她也看到站在面前的某人忍不住在颤抖,眼里的那层东西好似逐清晰起来。
清晰到她不敢再直视他的双眼。
就在她垂下眼眸的同时,李鸣再次开口。
“我心里有你。”
这五个字说得极快,好像忽然从耳旁掠过,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我喜欢你,更不是什么话本上说的我心悦于你。
而是我心里有你。
好似他的这份心思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很久前便有了,以至于到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才说出来,像是一个藏匿多年的真相被剖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