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辰礼,你不会没备吧?”看到她这般反应,再提到生辰礼时,说起话来显然都没了底气。
只见陆乔心先是微微一笑,而后又迅速冷脸,好似咬牙切齿道:“李大人,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厚脸皮的人。”
李鸣被她这模样逗笑,手肘撑在窗边,食指顶着自己的额角,眼神有些玩味。
“眼下你不是遇见了?”
陆乔心回他微微一笑,不过,是冷笑。
见她没再回应,李鸣一时有点心急,却也不敢再问。
过了不知多久,马车又走上了那段颠簸的路,将里头好好坐着的两人晃来晃去,好几次陆乔心都差点撞进某人的怀里。
待马车平稳些后,陆乔心才好似不情不愿般从腰带深处拿出一个东西,藏在手心里,李鸣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什么?”某人还非要凑上来问上一句。
陆乔心恨不得就要给他翻个白眼,可最终还是忍住了,不过李鸣还是猜到了,他说话的语气都兴奋几分,“这是给我的?”
她不承认,却也不否认,他便知道自己说的没错。
手心缓缓展开,里头的东西也显露在人前。
李鸣看到的第一眼,目光显然是呆滞住了,隐隐冒着的是惊讶和高兴。
陆乔心手里的是一块似小圆盘般的玉佩,是红玉,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只有中间一个小孔,那里穿过一条缠着银丝的白绳,玉佩上什么也没雕刻。
明明是夺目的红色,可却让人觉得是纯白无暇的。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顿时觉得四周安静得很,安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陆乔心有些不太情愿的把手上的玉佩递给他,某人很快就接下,将玉佩反复翻面看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只见他把自己腰间戴着的玉佩拿起来。
不难发现,这一个是月牙,一个是圆月,而一个是白玉中带点血红,这圆月就像是那全部的血红。
“我没有早些给你,是怕今日在宫中发生不愉快的事情,万一陛下给你下圈套,万一你出事了……”这话她说得有些沉重,可李鸣却听得认真。
“想着你若是没有出事,我再将它给你。”
明明只是送个生辰礼,作为伙伴,她确实担忧他的安危,可这番话说下来,总是让人觉得不对劲。
很显然,李鸣也愣住了。
半响过后,他才拿起那块玉佩举到半空中,望着它勾起唇,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这么说,它是我的保命符。”
第98章
保命符?什么时候又变成保命符了?
陆乔心眨了眨眼,瞧见李鸣那个称得上满意和喜欢的笑容,她的心里一下子舒坦很多,也懒得再去多想。
马车停在李府门前,大门一开就有人迎上前来。二人分两侧下的马车,步伐一致走进门,跨过门槛时,七顺从右侧走出跟在李鸣身后,而溪儿从左侧走出跟在陆乔心身后。
跨过门槛后,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
“陈阿婆今日如何了?”她的口吻不冷不热,眉眼间也在踏进这间宅子后露出了些许疲惫。
“回姑娘,陈阿婆今早还是愿意喝药的,不知下午怎么了,不停打翻了药碗,眼下也还没喝……”溪儿说到后头有些心虚。
如今在这李府,陆乔心俨然是有说话做主的份,府中女眷多,渐渐的也习惯有事都先禀告她,李鸣从未有过二话,因此她倒也习惯了管理这府中的琐事。
她脑海中一晃而过的,是那次陈阿婆无措慌忙中的眼神,停顿的瞬间分明是清醒。
想到这儿,她无声勾唇,“那就不必喝了,明日起不准再送药。”
溪儿啊了一声,有些不明所以,可最后还是应下。
另一头的李鸣也是略显疲惫的模样,眼皮垂下,微微抬眼时,显露出来的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甚至还有驱赶的意味。
“大人,那些人要不要严加审问?”
李鸣走得极快,七顺只能走在他前面一点的边上,甚至面对着他家大人,自己是倒着走。
他口中的“那些人”便是火海坠山那夜的黑衣人,那晚的最后还是有几个活口被抓了回来,前些日子忙着养伤,只扔到暗室里,还没审问过。
“审。”尽管他已大抵知晓是谁做的,可该问的还是得问。
进入长青院时,他与陆乔心有默契般停下脚步,两人身后的人也都随之停下来。
天晴和阿星互相对视一眼,天晴饶有趣味地左右摇头,阿星有点愣住。
溪儿倒是第一个开口的:“姑娘,怎么了?”
“大人,怎么了?”天裕也是这般问的。
被问的人都没有回答,反倒是朝各自抬起眼来,彼此四目相对,好似冥冥之中早就注定。
疲惫的神情里破裂出一丝笑意,对面的李鸣将手里一直拿着的红玉圆盘提了起来,微微歪头,声音有些哑,他扬声道:“谢了。”
她也是无意识地点头,轻声道:“不必客气。”
转头她就侧过脸来同溪儿道:“去一趟陈阿婆的屋里。”
“你们且下去收拾收拾,早些歇着。”她还不忘对身后的天晴和阿星吩咐。
明月升起挂在院子上头,朦胧的月光将陈阿婆屋前的走廊都照亮了,房门外点的灯笼火苗也一晃一晃的。
进屋时门外的两个丫鬟欲行礼,被溪儿一个眼神就制止住,她上前为陆乔心开了门,待人进去后又关上门。
屋里有些昏暗,最里头还点着一盏烛火,能隐约瞧见床榻上的身影。
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这房里就安静得很,可陆乔心还是感觉到了床榻上那细微的动静,那声响很小,但是足以让她知道,陈阿婆并没有睡着。
“陈阿婆。”她唤起人来依旧很温柔。
“若是我想的没错,其实您早就痊愈了,对不对?”她的声音带着意想不到的轻柔,烛光照映在她的脸上,嘴角的那抹笑若隐若现。
她直直盯着床榻上的人,“又或者,您根本就没有疯傻,这一切不过是您装出来的。”
这句大胆的猜测被她说出口后,她再次捕捉到来自床榻上的动静,是呼吸,是呼吸忽然加重的声音。
“如若装疯扮傻是为了躲过陛下的追查,可眼下您安全,为何不愿说出真相?”
“你在顾忌什么?还是你在防备什么?”
陆乔心徐徐逼问,可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仿佛这些话并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我若没有记错,您的家人都死在他的手里,您知道,这个真相对我们有多重要。”
此话说完,陆乔心好似感受到身在黑暗中的人颤了颤。
她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转身就果断离开。
沐浴更衣过后,她坐在床边,透过窗看到外面的一点光亮,心中顿时升起无限感慨,她心里惦记着在临都城的家人,紧张惊慌过后的柔软此时此刻才慢慢涌上心头。
在长安城,本就是在水深火热之中。
想着想着,困意席卷她的头脑,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陆乔心又做梦了,在梦里临都城的女子不再遮面,长安城的女子也不必无奈卖身。
梦里一切都很好,隐约恍惚中,她手里还牵着一个人,可她怎么也瞧不见那人的样貌,只是在走得匆忙时,看见了那人腰间的红色玉盘。
……
“你瞧瞧,她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朕让她筹备好这生辰宴,难道朕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养心殿的地面早就凌乱不堪,书卷奏折,甚至还有糕点和碗勺,只要是能看到的,都被狠狠砸在地上。
禄前弯腰站在不远处,手上的拂尘仍旧安静待在他手上。
“陛下息怒,皇后娘娘为此次宴会,劳累了好些日子,想来是真心想为陛下您分担重任的。”
“娘娘今日之举,虽是有损颜面,可到底也没出什么大事,奴才相信,皇后娘娘想为陛下分忧的心定是不假,许是法子用错罢了。”
他瞧着上官烈的脸色,渐渐缓了些许,想必自己这番话还是有用的。
上官烈闻言冷静几分,思虑起来,皇后做出此番事来,少不了他的引导,可今日这出,实在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陛下万万息怒,切不可伤了龙体。何况今日之事,虽没有危及李大人,可也让威临将军受了点教训,倒也不是毫无所获。”
禄前是看着上官烈缓过来的神色,才敢继续这般说,只见此言一出,上官烈的眉头都舒展开来,还没等他松口气,又见眼前这位天子皱起眉。
他不得不弯腰低头,此时更是半个字都不敢说。
“呵。”他冷哼一声,“这算是什么教训,今儿大好日子,大臣们不愿说罢了,私下议论的怕是多着呢,朕倒是替他挡下那些弹劾,他倒好,今日这般场面也如此吊儿郎当,管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