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陛下的好意,臣今后定当用尽所能继续为陛下效忠。”说得倒是很好听,可他甚至才睁开眼睛,连坐都没有坐起来,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禄前倒是当瞧不见,只道一句是便着急回宫复命。
“公公慢走——”李鸣又闭上双眼,继续惬意晒太阳。
直到陆乔心不知何时来到身旁,被挡住热光的他轻轻皱眉,甚至啧了一声,没曾想一睁眼一仰头看见的就是陆乔心。
陆乔心歪了一下头来看他,他一下子从躺椅上坐起来,这不小的动静紧接着又吓到站在眼前的人。
“你怎么一惊一乍的?陛下给你办生辰宴难道不是美事一桩?”她问,有种明知故问的笑意。
陆乔心背对着阳光,仿佛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李鸣此刻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答:“你吓到我了。”
随后他就坐直身子来,两手不自在地搭在双腿上。
“过生辰本身是一桩美事,可在宫里办又大不一样,同禄公公所说,这可是头一回。”
“李大人也能被吓到?”这种道理她自然明白,这一问显然是说笑,一个侧身就在眼下这张躺椅的另一端坐下,十分从容自然。
“自然。”她坐下时带起的一阵微风里有着她身上的清香,令李鸣一时又恍了心神。
“李探初,能否与我说说太后失心疯一事?”
上官令带来的消息多半是真的,当时她听完后虽很是平静,实则内心对这些宫中之事了解甚少,就算是听来的也多半真假掺半,想了想,她干脆直接来问某人。
“这事说来话长,五年前上官烈还没有继位之时,太后不知受到什么人的蛊惑,竟相信是我克死了落地就亡的头胎皇子,随后……”
阳光正好,暖意十足,几年前的故事就如此娓娓道来。
二月初十,李鸣进宫,随行的有陆乔心、天晴天裕以及阿星。
不过一个臣子的生辰宴,却被搞得如此隆重,上至皇亲,下至百官,都一一前来。
此宴会仍旧办在长春殿,与那日接风宴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鸣一同往日进宫时穿得招摇,一身暗红色,陆乔心发觉他进宫所穿的衣裳上都会有金线绣的花样,接着长发一束,玉冠一戴,不像个臣子,倒像是个皇子。
他从上马车开始,一路上都冷淡得很,时而眉眼轻挑,像是时刻都警惕提防的半醒野兽。陆乔心坐在他身旁,桃红色的衣裙和桃粉色的面纱倒是衬得她多了几分韵味,她时不时撩起车帘往外看一眼。
好歹是进宫赴宴,随行的一个个也都穿得喜庆些,天晴天裕夜随着李鸣穿了身暗红的紧身衣,阿星也不例外。天晴阿星骑马跟在陆乔心那一侧的车窗外,而天裕则跟在李鸣那头。
在马车停下之前,陆乔心忽然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递到他眼前,令他转过头来看她。
“这是什么?”李鸣问。
“还阳丹。”她答得淡然,随之就将瓶子往他手里一塞,“兴许能派上用场。”
“还阳丹救重伤或中毒者性命……”话到此一顿,李鸣忽而一笑盯着她的双眼,“宁之,你是在担心我?”
“我说过,要给大人兜底。”陆乔心瞥他一眼,“况且此番生辰宴,也不知有什么在等着我们,准备妥当些总归是好的,天晴她们也有。”
李鸣听完头一句就低下头笑了又笑,压根没把后头的话听进去,马车一停,他倒是潇潇洒洒走下去,只剩陆乔心坐在里头一脸不解。
马车和马匹在宫门处都有下人前来妥善放置,李鸣定定站在离宫门还有几步的地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天裕一个快步凑上去,见他瞧着手里的那个小瓷瓶,歪了歪头。
“大人,陆姑娘才给你吗?”
短短一句话却比什么都好使,李鸣立刻抬起头来看着他,耳边不断响起方才那句话。
“什么叫她才给我?”他几乎是质问。
陆乔心还在后头和天晴阿星嘱咐些什么,正逐步走近,听见这儿的动静,她抬起头来,却只是看见李鸣的背影和一侧恰好抬起头的天裕。
天裕很快就收回自己的视线,一听自家大人这语气,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可他脑子笨,一时没想明白,只好如实道:“对啊,陆姑娘昨晚就将还阳丹给了我们几个……”
殊不知天裕这话一说,李鸣的眼色更加不好看。
“大人,怎么了?”他又斗胆抬眼一问,哪知李鸣连看都没看他,径直往前走,也惊得后头的陆乔心再次抬头。
“见过李大人。”宫门口守着的奴才远远就瞧见李鸣的身影,就等着他走过来了。
以往他还会装个样子一笑摆手,这回直接目不斜视,直直就要往里头走,还是天裕替他善后。
“起来吧都起来吧……”他一边摆手一边跟上李鸣的步伐。
第90章
“这是怎么了?”陆乔心缓缓问出口,还扭头看向身旁的阿星和天晴。
她们两人毫不犹豫摇摇头,而后又看向李鸣很是决绝的背影,异口同声道:“我们也不知道。”
“罢了,记得把东西带好。”陆乔心话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看见两人点头。
她微微一笑,尽管面纱挡住她眉眼以下的部位,可两人还是从她眼神里的微妙神情看出来她这个笑别有意味。
“姑娘,我们都准备好了,定不会出差错的。”天晴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陆乔心这才点着头往前走,走到宫门口时,那些下人们似乎也全都知晓她是谁,个个都低头行礼。
“见过陆姑娘。”
她无言点头,便算是应了礼。待她与身后两人都走过宫门口后,那些侍卫和守在门后的小宫女小太监才直起身子。
“这就是陆乔心,陆姑娘?怎么遮着面啊?我都瞧不见她长什么样子。”其中有个宫女悄悄说道。
“这名字总听得耳熟,杏儿姐姐,你在宫里待得比我们久些,听闻姐姐还曾在前太子妃手下伺候过一阵,不知可听说过?”
被唤杏儿的那个宫女只是朝着陆乔心走去的方向多看几眼,眼中尽是探究,被人拉了下衣角也是一愣。
“我不过就跟着嬷嬷伺候过几日,还不是近身伺候,哪能听到过呢……”她悻悻回答。
“这么一说,我倒是听说前太子妃似乎也是姓陆呢。”
“天下姓陆的可多了去了,这有何关系,况且……”那人压低了声,“陆家不是灭了全门吗?连前太子妃都不能避免……”
“唉,也不知她究竟长得有多美貌,竟能俘获咱们李廷尉的心。”
“你每日都在痴想什么呢?”
“你管得着么你……”
“……”
杏儿越听越是心慌,连忙抬眼看了眼前边,道:“好了别说了,领事公公来了,况且前太子妃可不是能随便议论的。”
皇宫很大,一个转角都要走上好多步。陆乔心看李鸣那决绝的背影,自是以为他先行一步,哪知一个转角过后,她竟瞧见某人就站在这转角的角落处。
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李鸣只给自己一个背影,倒是天裕第一个发现自己,他抬起手来打了个招呼,嘴里无声说了什么。
陆乔心看得仔细,也看得出来,他说的是“陆姑娘”。
她点了头,没什么别的反应,倒是身后的天晴有些惊讶,竟然还开口喊道:“大…唔!”
剩下的一个字被阿星冷静用掌心堵住,结果还被天晴拍了拍手背,与之眼神一对后,阿星才抽回手。
天晴这回学聪明了,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气音,“怎么了?为何要这么小声?”
她一抬头,便看见天裕在憋笑,想必方才那一幕都让他瞧见了。
当真是毁了她的一世英名,她扶额想,还不忘给对面一记白眼。
哪曾想方才的动静李鸣也听见了,他一转身过来瞧见的便是天晴的那一记白眼,不由一愣,可又并不认为那白眼是给自己的,便自觉挪了一下位置,让原本面对自己的天裕一整个映入大家的视线中。
“大人,你怎么还在这?”白眼给完,天晴便问。
“等你们。”李鸣一副无语状,甚至双手抱臂的同时还耸肩,“我若是一个人先行一步,陛下怕是会起疑心的。”
这么说倒也是对的,毕竟她与李鸣的传言不仅满天飞,还传得愈发离谱。外头竟说李鸣在临都城时认真办案,并不沾女色,是她勾引的李大人,还说是李鸣在办案时救了她的性命,这才被她以身相许缠上了……
更离谱的便是说她是临都城的青楼女子,是李鸣对她一见倾心,更是花重金将人赎下,一心只想求得她的欢心。
陆乔心听闻后,只道好一个浪子回头的戏码,不过外面传得有多不好听,她都不在乎,因为本就是一些胡话,何苦要为这些话伤了心。
“好,那我们走吧。”她颔首,随后又朝李鸣抬一抬下巴,示意他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