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婆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鹦鹉学舌,“陈阿婆,陈阿婆,我就是陈阿婆……”
“我就是陈阿婆!谁找我?”她忽然有些大声,随后又不说话了。
陆乔心放缓语调,语气温柔似水,“陈阿婆,没有人找你,别紧张别紧张。”她的手一下一下在陈阿婆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陈阿婆的情况好了很多,可还是容易受刺激,偶尔还似这般一惊一乍的。
陆乔心默默叹气,后又沉默着瞧丫鬟给她喂药。
不知是不是方才被刺激到了,丫鬟再次给她喂药时,陈阿婆竟忽然将丫鬟手中的药碗掀翻,碗摔在地上,瞬间碎成好多块,黑乎乎的药也流出来。
三人皆一愣,倒是两个丫鬟淡定得很,仿佛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其中一个埋头收拾着,将碎掉的碗一片一片捡起来。
“嘶——”
捡到一半,丫鬟被碎片划伤了手,忍不住出声。
这时陆乔心瞧见陈阿婆的脸色微变,眼神不受控地往丫鬟那头一瞥,而后又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垂眸,不知道在看什么,同最开始痴傻的模样毫无分别。
她站起身来,看到了那丫鬟手上的血迹,忙道:“先处理一下伤口,待会再让人进来收拾。”
那丫鬟很快就站起来,“多谢姑娘。”
出了陈阿婆的屋后,三人便分开走,陆乔心在回自己屋的路上还在想着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生怕自己是一时眼花。
头疼,实在是头疼……
她回到自己屋里就躺下歇息,一觉醒来竟都要天黑了。
刚醒来就被敲门声惊了惊,她如今的心脏可再经不起吓了。
“何事?”她堪堪坐起身来。
“姑娘可醒了?”是天晴的声音。
陆乔心立刻清醒几分,应了一声:“醒了。”
“姑娘,大人他醒了。”天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激动。
陆乔心更是闻言一顿,再反应过来后连穿衣服的动作都快了些。
她打开门,瞧见天晴弯着眉眼看她。
“你何时醒的?”
“才醒不过两个时辰,怎么样?恢复的可好吧?”
陆乔心将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一遍,又问:“阿星她们呢?”
“都醒了,现下在前边用膳呢,怕是饿坏了。”天晴的气色看起来不差,不过终归还是有些虚,“我原是想来瞧瞧你,没曾想大人也醒了。”
“他醒过很多次了。”陆乔心淡淡一笑。
“什么?”天晴没听懂。
“算了,先去瞧瞧人如何了。”
说完她就往对面走去,天晴快步跟上。
房门口只有七顺一人守着,见陆乔心来便立即开门,“陆姑娘,大夫还在瞧着,请进。”
后又不忘调侃一句:“天晴小大人怎么也醒了?”
“怎么?巴不得姑奶奶我醒不来?”天晴也并不客气。
“不敢不敢。”他连忙摆摆手。
待人进去后,他又将门给关上。
李鸣第一眼就看见走在前头的陆乔心,此时她已摘下面纱,天晴也第一时间替她取下披风。
因身体没有好全,溪儿嘱咐她只要出门就要披上披风,好挡些冷风,万万不能忽略。
看见李鸣脸上那两道划痕时,她沉下眉,脸色也是一变再变,一下是内疚,一下又是不忍。
反观李鸣看向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喜悦。
他方才刚醒过来,第一个问的便是陆乔心如何,得知她已醒来,又听闻了今早的那些事。
他眼神中的喜悦不知不觉又掺和几分心疼。
大夫已经把完脉,正在一旁站着。
陆乔心反应过来发觉这屋里似乎不如自己屋里暖和,也不知是怎么的,竟就当着旁人的面直接往床沿一坐。
她把自己手里的汤婆子往李鸣手里一放,还问一句:“你冷不冷?”
那双眼睛盯得李鸣莫名耳热,一下也觉得热起来,不知是不是手里多了个汤婆子的缘故。
第89章
“咳咳咳。”身后的天晴咳了几声,陆乔心才瞬间反应自己方才做了些什么,紧忙起身往旁边站着。
“大夫,他的伤如何了?可还会再昏迷?”她又紧接着询问大夫,分明不想去对上某人的目光。
连她自己都不知晓,究竟在心虚脸红些什么。
当真奇怪。
男人身边,始终还是太危险,她又这般想。
“大人与姑娘一同坠落,落地时大人许是贴地的那一个,这才有些内伤,至于还会不会昏迷,这个老朽也不敢妄下定论,只能说是性命无虞。”
陆乔心愣了片刻,心不在焉般吩咐人将大夫带下去好生招待。
“姑娘,你怎么魔怔了?”天晴是第一个发觉她有些不对劲的人。
陆乔心连忙回过神来,眼神触及床榻上的人时,她声音比平常轻上几分,“你也掉下去了?”
闻言李鸣的视线忽地从陆乔心脸上转到她身后的天晴身上,忽然想明白了为何天晴的性子偶尔有些许跳脱和幽默,尤其是在与陆乔心相认之后。
原来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他心里早已发笑,而后又显露在脸上,“我总不能放手吧?”
这话让立马听懂的陆乔心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垂下眸,不去看任何人。
“姑娘,大人说得对,总不能眼看着你一人掉下去,自然是要……唔——”
天晴很快就被陆乔心捂住嘴,若是不捂上她的嘴,陆乔心当真不知道她还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才刚醒,少说些话,省点力气。”她淡然道。
直到天晴点了头,她才将手挪开,继而吩咐:“这屋里的炭火不足,你去叫人来。”
“噢……”天晴最后走得十分不情愿。
李鸣手里拿着陆乔心塞给他的汤婆子,后背又往床头靠了靠,一时无言,只是静静盯着陆乔心看。
“你可有受伤?”
陆乔心摇头,“除了那箭伤,便没了。”
“那便好。”
一时又恢复静默,陆乔心才将自己醒来后的所有事情都同他说一遍,说到上官令派人来传话的内容时,她刻意避开了生辰宴不谈,只说了后面的。
只见李鸣的面色平静如常,陆乔心说完见状都要怀疑某人是不是把耳朵摔坏了。
但她仍能保持面上的冷静,她说完后静了片刻,才道:“我要说的便就这么多。”
这时李鸣的脸色才有了点变化,不过也只是挑一挑眉,不知为何,这个无意识的动作配着那两道划痕有种莫名的少年痞气。
“没有提我的生辰?”他像是疑惑,可眼中又有笑意,陆乔心一时之间还当真读不懂。
“哦,我给忘了。”她心里颤了颤,脸上却异常淡定,“说是陛下有意要给你办生辰宴。”
“忘了?”李鸣的表情显然是想逗一逗她,可却没有得逞,陆乔心的脸色都不带变的,直接应道:“对啊,今早府中的事情太多了。”
他也不拆穿,只是低头一笑。
之后的几日里,李鸣没有再昏迷过,天裕恢复好后就继续跟在他身边当小尾巴。阿星和天晴也是一刻不离的守在陆乔心身旁,府中许久都没有这般平静的日子。
大伙似乎都心照不宣默认这是狂风暴雨前的宁静。
立春已过,可长安的天还是冷一阵暖一阵的,李府后院有些空地,丫鬟们都在那儿支起木架用来晾晒被子和厚衣裳。
今儿天暖起来,陆乔心前几日出门必备的披风如今都用不上了,就连溪儿也很少在后院见到。她白日里头一边要注意着临都城那边的消息,一边要想办法从陈阿婆嘴里问点东西出来,偶尔还会进李鸣的书房整理卷宗。
她算是发现了,明面上他倒是个得陛下重用的廷尉大人,实则看似普通的案子倒也不会经过他的手,在那些卷宗里,陆乔心看到的都是些离谱至极的奇葩案件。
说好听些是陛下对他的信任,其实说白了就是陛下在故意为难他。
陆乔心也是当真佩服,他竟也都能忍受下来。
李鸣那边更是悠闲,大夫说他的伤有些重,不宜操劳。他便派人去同上官烈身旁的禄前说一声,伤情实在严重,需休息一段时日才可继续上朝。
哪知禄前却亲自到李府来,满脸笑意,竟全然不顾李鸣那还稍稍点病气的脸色,笑嘻嘻给他行了礼,“大人,奴来替陛下传话。”
躺在前院晒太阳的李鸣连眼睛都没睁开,随意一笑,“不知陛下要同臣说些什么?”
他的手还撑在身下的躺椅边上,手指有意无意揉了揉额角,像是在头疼。
禄前见状虽有一丝不悦,可终究还是以笑脸示人,尽管人家压根都没有瞧过一眼。
“陛下说,念在大人多年来的扶持和效忠,陛下有意在宫中为大人办一场生辰宴。”禄前呵笑一声,眼里的奸佞也不掩饰了,“这般待遇,李大人当真是头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