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身子就不大好,如今又来癸水,腹痛难忍,再加上这大大小小的许多事都需要打理,气血虚亏,最是难养。”
祥云忍不住叹一口气,最后也只道:“我回头叫伙计把药配好送过来,药得按时服用,记得提醒她莫要再伤神,歇息几日也无碍。”
“我是劝过的,可她总是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宁之姑娘好,这才拼命……”香兰越说越小声,只因瞧见躺在床榻上的人有将醒的迹象。
哪知念青只是将脑袋侧过一边去,便就再没什么动静。
叹过气后,祥云也很是无奈,又将目光移到念青身上,缓慢摇头,“她做得很好,若换我,要我打理这些大大小小的琐事,我脑袋都能疼死。”
这话引得香兰一笑。
“……也不知道我小师父去长安闯荡得如何了,还要多久才会回来啊?”祥云无意识地嘟囔着,“我的信她还没回我呢……”
“信……大事……快快送去,送去给夫人……”
床榻上的人忽然发出响声,似是在梦魇一般,嘴里断断续续说着话,眉心要皱成一个川字。
“什么?”祥云弯下腰侧过头去,将耳朵贴近她的下巴。
“信,有信……”
而后便是重复着这几个字,听得祥云和香兰都一头雾水。两人面面相觑,都耸耸肩,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罢了,待她清醒过后再问吧,药铺里还忙着,我先赶回去。”
香兰点头,将她送出门,而后就回房用湿掉的布巾给念青降温,还吩咐下人煮好热汤。
自打上回午膳时皇后替威临将军求过情后,上官烈已经许久没有再踏进景仁宫,可景仁宫的人却像是还不死心,一而再再而三来请他去用膳。
“陛下,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又来了。”
养心殿内,上官烈在书台上提笔写字,闻言一顿,而后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又是来请朕去用午膳?”
即使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他很是无奈,手下的字都写歪些许,只好把毛笔放下,双手背后。
“是。”禄前弯着身子,拂尘在他手上稳稳当当的。
“你如何说?”上官烈又拿起方才已经写好的字,那是个方正有力的“霜”字,他将它举起来,像是要对着烛火欣赏一番。
“回陛下,奴才只道陛下近日实在操劳过度,怕是抽不出时间来。此外,还让小厨房给皇后娘娘送去藕粉桂花糕。”
禄公公一字一字也说得稳当,可谓是滴水不漏。
哪怕你我都心知肚明,可明面上总归是挑不出错处的。
眼前的天子饶有意味地“唔”一声,“你做事倒是愈发得朕心了。”
“奴才打小跟在陛下身边伺候,说到底还是陛下教导得好罢了,奴才可不敢居功。”禄公公这时才抬首露出一抹淡笑。
上官烈哼笑一声,倒也不搭理他的马屁。
“外头的霜都化了吧?”
“回陛下,都化了。”禄公公侧头看一眼窗外。
“这字朕今日写得不好。”他将手上的那张写了霜字的纸递到烛火边上引燃,随后就扔到地上,“回头朕写好了再给皇后送去吧。”
禄前了然,只瞧了他一眼便无言退下。半响后便有下人来收拾那地上的残灰。
“娘娘。”花媛抬手让身后的丫鬟将那盘藕粉桂花糕摆到苏傲霜眼前,看向她的时候摇了摇头。
到如今二月底,苏傲霜的肚子渐渐显了点出来,她吩咐下人将桌子挪到门口处,就连屏风也撤走,她就这般在门口坐着,活像望夫石。
“娘娘,坐在这怕是会着凉的。”花媛见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又瞧了一眼她的肚子,“主子,就是不顾及自己,也得顾及腹中的皇子啊……”
桌上的那盘糕点一下就被摔了出去,破裂声很是刺耳,苏傲霜一下就站起身来,外头的风将她轻薄的外衣吹起来,她修长的手指指着花媛。
花媛见状立马扑通跪下。
“什么皇子?哪里有皇子?我肚子里有没有东西你不知道吗?!”
“还请娘娘息怒。”花媛埋下头去。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本宫省心!”苏傲霜深吸一口气,将桌上的东西砸的砸,摔的摔。
“若不是为了他,陛下何以对本宫如此冷落?现下倒好,大臣们弹劾他,他不但不知道收敛,还要威胁本宫给他求情!”
“娘娘息怒,将军他一定是没有法子才会这般,还请娘娘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苏傲霜被气得紧闭双眼,心里一下就没了底。
究竟该如何是好……
第86章
一连几日,李府上下都忙坏了。
下人们常常是从长青院忙完又跑到小常院去,一时府中竟没有了能够说话作主的人。
天裕天晴和阿星还各自躺在床榻上,尚未恢复好,浑身乏力还陷入昏迷,哪怕是醒来,也清醒不过半个时辰。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丫鬟们一得空就围在一堆,都急得不成样子。
“再换个大夫来。”溪儿在府中待的时间够长,大伙也都愿意静下来听她一言。
“好,我这就去。”很快就有下人应答。
大伙一散开又是各自忙各自的去,打水的打水,烧水的烧水,煎药的煎药。
“珊华姑娘?”溪儿一转身就撞见她,守着规矩给她低头行礼。
“不必,不必对我行礼。”珊华这些日子消瘦不少,就连该显形的肚子都快看不出来了,如今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她帮不上忙,脸上有几分愧疚,说起这话还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您是府里的客人,自该有礼才是。”溪儿道。
“姑娘可有事要吩咐?若是无事,婢女还要赶去照顾天晴小大人。”她说话很是客气,看向珊华的眼神也是大方坦荡的。
“有事的有事的。”珊华急忙忙脱口而出,溪儿刚抬起的脚又收回去,客客气气地看着她,等待吩咐。
“我,我……你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够帮上忙的吗?”珊华问出这话有些不自在,说完就垂下脑袋。
溪儿淡然一笑,笑得大方,还有几分端庄,“珊华姑娘,您是客人,不好劳烦的,何况您还有身子,我们忙成这般差点顾不上您,已是觉得失责,哪里能劳烦您帮忙。”
说完她就要离开,没曾想珊华有些执着,还拉住她的手。
“溪儿姑娘,我当真要做些什么才可以……”珊华说话断断续续,“我之前还做了差点害死陆姑娘和李大人的事情,可他们却没有怪我,我一定要做些什么才好……”
“我在这府中住着,吃喝穿都靠他们,我不能没有良心的,还请给我个机会吧。”
珊华的双眼有些湿润,很快就打动了溪儿,溪儿一心软,轻叹一口气。
“那……姑娘是陆姑娘救回来的,便去陆姑娘房里守着吧,想必陆姑娘也不会介意的,若是醒了定要同外头的人说一声。”
溪儿嘱咐得认真,说完便就走开。而珊华像是如释重负,拍拍自己的脸颊以便保持清醒,随后就往陆乔心的房里走去。
房门外守着两个丫鬟,门是关起来的,反观对面李鸣的房间倒是常有人进进出出的。
“怎的我们这头安静得很?”珊华只瞧对面一眼就问起身边两个守门的丫鬟。
“回珊华姑娘,大夫是先看了陆姑娘才过去的。”经常出入后院的丫鬟个个都是有眼力见的,只是如实道,也不会多说旁的。
竟是这样?
珊华一时有些疑惑,“难不成大夫不懂规矩?”
丫鬟一笑,“那倒不是,这是大人昏迷前交代的,找了大夫要先给陆姑娘瞧。”
珊华闻言便懂了,只跟着一笑,眉毛都要扬到天上去,一声哦拉得老长。
“话说,不能请两个大夫么?”笑完她还不忘问一句。
“哪能没想到啊。”另一个丫鬟也笑着,还挤眉弄眼的。
“溪儿姐姐就怕耽误了,特意请了两个大夫回来,哪知咱们大人半昏半醒的,一瞧见大夫就不愿意看,非说要大夫先来瞧了陆姑娘,他才愿意看。”
“最后溪儿姐姐没辙了,便让一个大夫去看了天晴小大人他们。”
“这几日都是这般,等咱们这边瞧完了,大夫才到对面去。”
“原来如此……”珊华支着下巴的手指放了下来,“我进去守着陆姑娘,若是醒了我就同你们说。”
两个丫鬟也不拦,只是给她开了门并嘱咐珊华戴上面纱,免得过了病气。
一进去,珊华才发现房里的炭火实在足,暖乎乎的,只有窗子开了一条缝好用来换换空气。
那时的情况紧急,李鸣只吹了哨子就同陆乔心摔下去。哨子声将附近的随从都召集来,见到那般场景,她们内心再慌乱面上也得镇定,最后也收拾了那些贼人。
珊华只听闻那夜陆乔心最后是被浑身是伤的李鸣抱着驾马回来的,哪知刚下了马就扛不住晕倒在李府大门前,而陆乔心从被带回来那一刻起至今都没有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