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小心身后——”陆乔心说得很是费力。
可李鸣压根没有多余的精力扭头去看身后,而在陆乔心的方向看来,对面的箭换成了另一种,许是箭头换了。
数箭射出,随着风的呼啸,箭头竟燃起火星,落在他们几人的身旁,随之将身旁的草丛都烧了起来。
一瞬间,明火四起。
火浪将他们几人圈在一处,陆乔心和李鸣的周围更甚。
陆乔心只觉得很累,也很热,像是有火要爬到自己的脸上和身上。
也是借着这凶猛的火光,彼此看清对方的脸庞。李鸣看见火光虽然将她的脸映照得红扑扑的,可她的唇色却是有些发白。
他想起来陆乔心身上还有箭伤。
看着陆乔心昏昏欲睡的双眼,他心里轰然一乱,连忙道:“宁之?陆宁之,你清醒一点,不能睡,千万别睡过去!”
慌乱间他听到了天晴的声音,很小很小,还伴随着咳嗽声。
“咳咳……大人,令牌……还有令牌……”
她似乎还朝着这头爬来,手里拿着什么,正举起来,可惜他们之间有一道火墙,隔着火,什么也看不清,可却是让他想起来一个东西。
对,还有令牌,李鸣想起来了。
他眼中一亮,像是有了希望,手上的动作更紧,甚至都忍不住在发颤。
陆乔心的眼皮似是有千斤重,合了又开,开了又合,在恍惚间,她看见李鸣的身后是一片火光,好似又回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场大火,差点就要将自己湮灭。
难不成,现如今又要来取自己的命了?
身侧尽是白烟,她无声一笑。
可是很快,她又听到了李鸣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陆宁之,别睡,听我说话。”
“你身上带了令牌没有?还有力气吗?把令牌拿下来给我。”
李鸣的语气有几分不确定,他不确定她有没有将令牌带在身上。若是没有……他不敢想。
他像是在赌,在拼一把,仿佛生死不过就是在这一瞬间。
直到他瞧见陆乔心点了点头。
“快,把它给我,小心些。”
磨蹭了半天,眼见着那火势逐渐扩大,若是再没有人来,怕是烧成灰都是一件易事。
终于,陆乔心还发着抖,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悬空的手,手中是刻着李字的令牌。
李鸣抽出一只手接过,把令牌往旁边一扔,用力砸开,还要顾着另一只手里抓着的陆乔心。
令牌碎成两半,才瞧见其中的巧思,里头竟然有一个小巧的哨子,他二话不说就吹响,那哨子就连声音都不同些。
像是鸟叫,却不是平常的鸟叫,更像是一声长哀。
哨子声停,李鸣松下一口气,可陆乔心似是全然昏迷过去,手里一下加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就一同掉了下去。
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响。
竖日清晨,临都城,井香酒楼。
“姑娘,有一封信从长安来。”底下的小厮将信件交给掌柜的,掌柜再将信交给念青。
徐父徐母一离开,这酒楼便交给了念青和祥云一同打理。
往日若无事都是不必来的,可念青在府中忙完,就忍不住来这酒楼看一看,内心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她接过轻薄的信件,脸上的喜悦显露出来,“定是心儿姐姐给我的回信!”
“看来少东家和念青姑娘的感情真好。”掌柜揶揄一句,念青也只是抿嘴一笑,并不作答。
可当信件被一层层打开后,她看向信纸的神情变了又变,甚至蹙起眉头来。
惹得掌柜的多嘴问一句:“念青姑娘,这是怎么了?”
念青一回神,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入信封,抬手一挥,“无事,你先下去忙吧。”
她手上多了几分力,将掌心里的信封拽得愈发紧。
第85章
怎么会?念青回到歇息的厢房里头,方才的信被她压在案几账簿底下,此时此刻正盯着账簿底下露出的一个信封角愣神。
再去想这信上的内容时,她只能记起一些重要的字眼。
那信上分明写着“……主人与其……试图谋反……”,信的开头还有一句“请夫人安”。
想来这信是给徐景芳的,许是不知徐父徐母外出,这才将信捎来了酒楼,又恰巧念青前段日子才给陆乔心写过信。
底下的人这才搞错了。
这都什么糊涂事啊……念青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那信上的事可是大事,好在不是旁人拆了这信件。
她拿起一旁早已冷却的茶水,抿了一口缓过神,又整理自己的妆容,而后才冷静朝外头喊一句:“来人。”
即刻就有小厮推门进来,底下的人都知道这个念青姑娘是个好说话的主,见到她脸上就堆着笑,哪知今日念青正好板着个脸,进来的小厮又将笑收起来。
“念青姑娘,有何吩咐?”
她把账簿推到一旁,将底下的信封的褶皱一一抚平,再郑重交给眼前的小厮。
“情况紧急,派个可靠的将这封信速速送到夫人手中,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瞧见念青脸上的焦急神情,小厮一下也有几分慌张,连忙应下,接过信就赶忙退下。
人都退下许久,她还有些心神不宁的模样,像是知晓了天大的秘密。
真怕自己是张薄纸,包不住火。
午膳时,祥云还在妇堂里头忙着,病人虽没有排成长队,可也算不得少。
往日这个时辰,祥云都是在妇堂用饭,甚少回徐府。可徐府却来人,还不是平日里给她送食盒的小厮。
她的右手还在给眼前的一个蒙面妇人把脉,本就有些皱眉,瞧见府中下人时,眉头皱得更深。
“可是府里有事?”祥云一说话,呼出的气将她的面纱吹得轻轻一晃。
徐府的女子从不戴什么面纱,若不是近日病人多,怕过了病气传染给府中的人,面纱这玩意,祥云她是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小厮有些着急,连说话的舌头都没捋直,“姑娘,念青姑娘倒下了……今日在酒楼……眼下正在府中呢。”
祥云一听就站起身来,面前的妇人都被她的动静一惊,抬起头看她。
“你们几个,在这看好来,这位娘子的药方同往日无异,不过要加重份量。”
煎药拣药的几个伙计都应下,寻常的小病她们都能看,祥云也放心不少。
可是坐在跟前的妇人一听这话就慌了,在祥云抬脚要踏出药铺这个大门时,妇人就抓住她的手,脸上是惊慌:“大夫,我这病是不是很严重啊,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祥云停下来,好生安抚着她,“娘子,莫要心慌,你这病死不了,不过是拖得久了,要喝好些日子的苦药。”
“等我忙完家事,再上门给您重新看一回可好?”
祥云实在是着急回府,只能这般说。
妇人瞬间松一口气,也很快放开抓着祥云的手,只道:“喝药不打紧,喝药不打紧,死不了就成,我跟夫君还急着要孩子呢……”
后半句她嘀咕着,祥云没听清,同药铺里的伙计吩咐几句就连忙离开。
一出门瞧见早就停好的马车,她犹豫片刻没有上,而是从一旁牵来一匹马,三两下就上马,缰绳刚攥紧,一声“驾”就跑了出去。
下马时一身寒气,下人将马匹接了过去,祥云只是一路直奔念青所在的玉熙阁。
“念青怎么样了?”祥云一边走一边问着身侧跟着自己的丫鬟。
“念青姑娘发了高热,还来了癸水,彻底昏迷前还喊着疼呢。”丫鬟也有些紧张,说话都有些赶。
闻言祥云大致能猜到几分,可脸上的焦急仍然不退,进到念青的卧房时,连脸上的面纱是何时脱下的也全然忘记。
房里的炭火很足,将她身上的寒气一并消去。
床头站着个人在给念青擦拭额前的汗,待她抬起头来祥云才发现此人是香兰。
也是,念青身边还没个贴身伺候的人,平日里有些什么事都是唤香兰来伺候着。
念青此时此刻只穿着里衣躺在床榻上,额前还有一块湿着的布巾,她正皱着眉,呼吸也有些急促,像是做噩梦,脑袋忍不住左右摇摆。
祥云只与香兰点头示意后,就将念青藏在被褥低底下的手拿出来,手指抚上她的手腕处,稍稍用力压下去,感受她的脉搏。
过了半响,祥云才收回手,眉心仍旧拧着没有舒展开来。
站在一侧的香兰见状,垂下脑袋去问:“如何,可是生了什么病?”
她一脸担忧,内心焦急之情不比以往陆乔心生病时少半分。
“无事。”
祥云一语毕,香兰才松口气。
“可是,自打师父他们一走,念青就处理府中的大小事宜,妇堂那头她帮不上什么忙,因此酒楼的大小事也几乎都是她在过问,时间一长这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