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壳半信半疑,却也照做。韶康让医正交给他一套舒展的体操,又让兵丁交给他一套热身的军体拳,一番学习之后,麦壳感觉自己身体确实有些不一样。
“诶?感觉腰疼的地方热乎乎的。”
韶康让兵丁再和麦壳比试了一番,这一回,是麦壳把兵丁摔在了地上。
乡亲们连声叫好,都想知道麦壳这是学了什么,怎么在短时间内有这么明显的变化。
韶康道:“一是医正舒筋活络的方法,二是兵丁调动全身的军体操,这两者都不算太难,却能够缓解乡亲们整日劳作的腰酸背痛。不信你们问问麦壳,现在感觉如何?”
麦壳兴奋道:“是真的!我的腰没那么酸了!”
韶康继续说:“这些方法,少主会让医正和兵丁们教给大家,只是他们教了给乡亲们就需要时间和精力,恐怕巡城的时候就会分身乏术。”
“少主就想着,在他们教给乡亲们这些缓解劳累的方法时,乡亲们也能够帮兵丁们盯着两眼城里的情况,大家对城里都很熟悉,就是想让大家多留个心眼罢了。”
这回乡亲们总算是听明白了些,一看到麦壳学完后那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都动了心。
“不就是多看两眼周围的情况嘛!我想学!”
其中的一个乡亲率先报了名,有了这个口子,大家也都陆续加入到这个提议中来。
这整个过程,姚雵都和乡亲们一样在一旁看着,他摇了摇头,眼底却全是赞赏之情。
果然韶康就是韶康,他和这个从小叫到大的哥哥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的。
韶康从报名的人群中挤了出来,让乡亲们去老汉那里报个名字,就走到姚雵身边。
姚雵朝他点点头,竖起一个大拇指。
韶康道:“少主,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什么?”
只见韶康拿出了一卷竹简,道:“这是我这些年,管理虞城的心得,我想把它交给你,或许有用。”
姚雵打开竹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治理城民时的一些巧方和思路。
“你……就这么把这宝贝给我了?”
韶康道:“这是我写的,我都记下了。除了这一册,后院我的房里还有一大箱子,回去都拿给你。”
姚雵像得了珍宝似的,紧紧攥着竹简。想说些什么,却都没有了之前的坦然。
末了,还是放下了些执着,说了一句:“哥,谢谢你。”
韶康闻言,微弓着腰:“我都听少主的。”
乐儿检查完了监牢里那几个人的情况之后,就到了城东南,刚好看见韶康的大演讲。她默默在一旁远远地看着,等到韶康都说完了,才走上前去。
韶康看见了二过来,问:“怎么样?”
乐儿道:“治不好,却不是毒,像是被刺激了,吓傻了,醒不过来。”
韶康脸色凝重了下来:“这可难办了,他们这样的情况,还怎么去和别人解释城北铜矿没有问题呢?”
姚雵这也才后知后觉明白了斟鄩信使借用这五个痴傻之人的原因:“说得通了,斟鄩城在别的地方布下谣言,也在虞城做了个死局。痴傻之人的话,信则有,不信则无。”
“若是没有谣言,大家都不会拿傻子的话当回事。可若是出了事,大家都会把傻子的话当作真理秘辛,更难澄清了。”
第74章 【虞城】惺惺 城主,不要怕。……
东南老汉被一大群乡亲们围着,姚雵转头去问他的老伴儿:
“婶儿,我向您打听一件事儿。自从前天晚上那件事以后,乡亲们有没有什么看法?”
她想了想,道:“有,不过还行,就是些闲话。少主是担心些什么吗?”
姚雵道:“没有,就是怕有人听信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笑道:“少主,这你倒是不必担心,这么些年过来,大家虽然有时候爱说些闲话,有时候爱抱怨,但大家打心底是实心眼儿,就像您说东南墙角这点子事儿,只要乡亲们说开了,理解了,没有人不支持的。”
姚雵心想也是。只不过最近的事情都乱糟糟的,他担心的事情也就多了一些。
“也罢,婶儿,如果您听到乡亲们有了些什么不寻常的说法,再来告诉我。”
她笑着答应:“诶诶!放心吧,如果有人想岔了,我也会帮着说说的。”
她想了想,意犹未尽,还是开了口:
“少主,我也说句多嘴的,城主之前待我们是真的很好,这些我们都记得。那时候少主还小,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些乡亲是怎样和城主一起走过来的。”
“后来这些年,我们也知道城主有难处。斟鄩城把他逼得那样紧,他为了虞城能够撑下去,待我们也不像前些年那样好,这些我们都理解,邻里乡亲说起来,也都挺感慨呢。”
姚雵道:“我爹,很少同我讲过去的事。”
她道:“这是城主的一个心结,我们都心照不宣呢。”
姚雵见一旁有老汉和韶康乐儿他们顶着,时间还算充裕,就问:“婶儿,能和我说说么?你们是怎么看我爹的?我爹以前是什么样?”
“害!当然行啦……”
乐儿看见姚雵似是想要跟婶儿说些什么悄悄话,便也没有跟过去。和韶康一起帮着老汉组织和规划后面的安排。
人群有些拥挤,乐儿是不太习惯这些人挤人的场面的,看韶康和老汉也两个人也忙得过来,便自己独自出来喘口气。
放风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也怪乐儿耳朵尖,听到了远远一些城民的议论。
“我不去凑这个热闹。”
“为什么啊?”
“要去你去,现在看起来说得好好的,等真的有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就惨了。”
“不会吧?”
“之前城主也是允诺我们未来要过上好日子,可是你看看现在,就前几天还闹盐荒呢。也就是现在的少主不经事儿,和之前的城主一样,就爱画饼。”
几个远远的城民嘟嘟囔囔,乐儿也有一阵没一阵地听着,忽然向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几个人就窸悉簌簌走开了。
“白眼狼。”
乐儿小声骂了一嘴,回到韶康那里,韶康见乐儿出去又回来就垮了脸,问:“怎么了?城东南的风把你给咬了?”
乐儿只是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些踊跃报名的人群,却没有了刚才的兴奋。
韶康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乐儿没有说话,韶康就当乐儿是默认了对她说:“少部分人的声音,你不必往心里去。如果每一句话都要去计较,当不好庖正的。”
乐儿有些没了兴致,庖正庖正,当初乐儿打算当庖正,也是为了分韶康的权,现在韶康和虞城看起来都岁月静好了,还要她当庖正做什么?
为了管这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水的白眼狼吗?
韶康见乐儿不像是被他劝好的样子,也不纠结,道:“城南无事,等会儿还要去找城主,看看城北铜矿有没有问题。”
阿四和虞睿去了城北铜矿,看见一切都还是井井有条的模样,不像有什么阴谋酝酿的样子。
“城主?”
工头看见虞睿过来,欣喜若狂,大声招呼着让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儿出来迎接城主。
虞睿有好些年没有到铜矿区里来了。
年轻的矿工们恐怕不清楚虞睿在铜矿区投入了怎样的精力,却一定听老矿工们不止一次提起过虞睿当年在铜矿区的事迹。
那些矿工们在老工头的号召下乌泱乌泱地朝虞睿涌过来,虞睿倒是有些应付不住的感觉。
他难得露出些许青涩的模样,有些艰难地接住老工头投来的欣喜的目光,问:“大家,都还好吧?”
老工头响亮地回应:“好着呢!城主你看!你都有好些年没有来了。”
虞睿倒不是没有时间过来,虞城才多大,若是他真的有心要来,还不是半天的事。
虞睿是不敢来。
他一看到这些熟悉的场景和面孔,就会想到年轻的时候是如何志得意满地对他们夸下海口。
“只要虞城的铜矿立得住,虞城的未来一定美好!”
虞睿年轻的时候设想的靠铜器工业稳稳立足在中原的蓝图,都被十二年前斟鄩成的进犯毁灭了。
只是老工头们还在,他们还记得城主对他们的期许和展望,记得他们对虞城未竟的理想。
虞睿点点头,他扫视了一圈,很容易就分辨出现在城北铜矿的矿工中哪些是新来的没有见过他,哪些是老矿工。
那些老矿工看虞睿的眼神,滚烫而炽热,虞睿甚至不敢和他们对视太久,怕他这颗凉了一半的心再一次被他们捂热,更怕他们对他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