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现在,到底是谁在保护谁,到底是谁困在自己的认知中胆小得不愿意去面对?
乐儿才知道,她可能想错了。
她自以为是地想要帮虞睿让姚雵快速成长,到底不过是想要把姚雵塑造成他们希望的样子,认清局势,冷血无情,可姚雵骨子里到底就不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因为小鹖的死就不顾一切,变得只为谋权了呢?
若姚雵真是这样的人,现在乐儿哪里还有容身之处?现在姚雵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一次哄着她出来?
错了,错得狂妄自大。
她知道绝地天通的事情,她也听见方才山神和姚雵的对话,便也知道,若是一味地谋求权力,黎民焉存,若姚雵变成那样的人,乐儿就彻底没有机会只做她自己了。
她哪里还有时间庆幸姚雵没有照着虞睿和她期望的样子,只剩下无处隐藏的恐慌和捉摸不定的幸存。
姚雵在外面说:“我数到三,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哦?”
“一——”
“二——”
藤条忽地解开了,露出了里面小小的,无助的乐儿。
姚雵总算松了一口气,佯装生气地问:“怎么回事啊?这一次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乐儿声音微不可闻:“没、没事。”
就算乐儿声音再怎么小,姚雵都有办法用风灵觉隔绝空气来断绝声音了,又怎么会察觉不到这小小的回答呢?
姚雵话中有话:“你最好有事瞒着我。”
姚雵心中还隐隐地藏着一些期待,期待小鹖没有死,只是乐儿瞒着她,可他又不敢让自己的这一份期待太大,如果期望越大,小鹖却回不来,姚雵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再这样面对乐儿了。
他没有等乐儿回答,或者他其实也怕乐儿再回答他“没有”。索性起身望向这一池总算无主的大盐池。
“你打算怎样把这里的盐运到虞城啊?”
顾左右而言他,两人终于总算结束这无言又对抗的局面。乐儿道:“我在这里种一棵树,再在虞城种下一棵树,便可以引这里的盐水到虞城。有了这里的盐水,再像斟鄩城那样淘洗压合成盐砖,就可以了。”
乐儿不敢再磨蹭,乖乖地走到原本种了一半的那棵丹木旁,确保丹木中间的空洞接到了这里的盐水。
“好了。”
姚雵靠着驺吾。他虽然已经尽力不在现在去想小鹖的事情了,面对乐儿语气却仍旧免不了生硬着:“这便好了?”
他看着乐儿种下的这棵为了接水生长得七歪八扭的丹木,才想起他在虞城看见的那棵迅速枯败的丹木,问她:
“话说你化身出来的那棵丹木树苗最近到底怎么了?”
乐儿随口一答:“被刚刚那破鸟吓到了。”
这话就不是乐儿平日里说真话的语气,姚雵只得又长叹一口气:“你现在对我都打算真话假话混着说吗?那怪鸟不过只在我赶到这里的先一步盘旋在你上边,丹木枯萎是我在虞城就发现的。”
乐儿小声道:“回去吧,回去建立了盐水的通道,缓解了虞城的盐荒,我什么都和你说。”
姚雵听完怔了好一会儿。
乐儿说什么?
“我什么都和你说”,这就是说,她真的瞒着他做了什么,还不止一件?
小鹖还活着?小鹖有希望活着吗?
乐儿现在有些恨自己想事情太拎得清了,她知道若是在这里就把事情将姚雵和盘托出,姚雵一定会不顾三七二十一先去流民村找小鹖。
他们都还带着正事儿呢,不应该。
“放心吧,会是你想要的结果。”
这话给姚雵吃了一颗定心丸。姚雵一把捞起乐儿,放在驺吾背上。
“那还等什么?回虞城。”
海外的事情总算完成。乐儿他们回到虞林山头,在城北的一块地上又种下一棵空心的丹木树苗,便见那盐水顺着丹木树干的空心出汩汩流出。
虞睿尝了一口盐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好啊!这样我们就有和斟鄩磨的底气了!”
虞睿命阿四派人把这里建成盐场,便离开了。
姚雵问:“现在能说了吗?”
乐儿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般,苦着小脸儿,道:“小鹖没被烧死,我会用火灵觉,把他保下来了,现在藏在流民村,我这样做,是以为帮城主也是在帮你。”
姚雵一字一句地听着乐儿说着。
“我知道我做错了。”
姚雵回过神来,拉着乐儿的手便又向城外奔去:“走,我们去流民村。”
流民村的乡亲看到姚雵带着乐儿过来,以为他们又和好了,可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却也不像啊!
乐儿道:“去吧小鹖他们叫过来吧,我把事情都告诉少主了。”
以前乐儿逢人总是以“我哥”来标榜姚雵和自己的关系,现在却没敢再轻易说出口。大家知道了这事,纷纷奔走到当伯家,也想快点让小鹖见到姚雵。
小鹖都快憋疯了!这些天无论当伯怎样和小鹖解释这样做的苦心孤诣,小鹖半点也听不进去,刚听见这消息,小鹖撒开腿就往村口狂奔。
“小姚哥!我在这儿!小姚哥!”
乐儿自动自觉地退在一旁,看着小鹖像一只猴子一样紧紧地扒在姚雵身上。
“小姚哥,我好着呢!你看!乐儿那天把我救出来了,却不让我告诉你消息,可把我憋坏了!”
姚雵欣喜之情难以言表,就算之前有诸多迹象表明小鹖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可如果没有亲眼看到,姚雵又怎么敢把这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往深了细想呢?
“或者就好、活着就好……是我不好,没把事情安排好,连累了呢。”
小鹖却疯狂地摇着头:“小姚哥,我们都不想那些事情了!反正事情都过去了,我不知道你们在盘算些什么,反正多亏了乐儿若不是她,我现在肯定早投胎去了!”
姚雵终于畅快地笑了。
他虽然还没仔细复盘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小鹖说的事情没错,事情总算皆大欢喜,没有遗憾。
他回过头,刚想把一路上沉默寡言的乐儿叫过来一块儿分享这重逢的喜悦,却看见乐儿独自颓然地倒了下去。
“乐儿?”
事情结束了。
一直沉在乐儿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的身体叫嚣着,也该来算算这祝融火的账了。
第69章 【虞城】婉转 嗯嗯!我听你的!
乐儿想过无数次要怎样与姚雵修复关系。
是大彻大悟一般的悔过,说不应该和城主暗自联合起来骗他,只是为了让他变得心狠;
还是循循善诱又势均力敌,说她这样安排自有她的道理,让姚雵和她各退一步?
不,这样做姚雵会更加不理她。
到流民村的一路上,乐儿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仗着自己算小鹖的救命恩人,躲在小鹖身后,让小鹖也跟着劝姚雵。
可是无论闪过多少种可能,乐儿都觉得不妥。姚雵不是那种喜欢被人糊弄的人,更不喜欢被信任之人所背叛。
她好久没和他正经说上话了,趁着这个机会,总得做些什么。
正当她无所适从时,偏生自己的身体也开始罢工,罢工前夕,乐儿忽又心生一计。
“乐儿!”
小鹖复生的消息,姚雵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又被直直倒下去的乐儿吓得不知所措。
他抱起乐儿,整个流民村的村民都围了过来。
乐儿的眼皮重得很,浑身也绵软无力,便索性随他们摆弄,自己只留着耳朵还在工作。
姚雵想起乐儿那棵状态不太寻常的丹木树苗,翻出来一看,果真连叶子也都蔫了下去。
小鹖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在大家没有头绪之时,当伯扽着拐杖发话了:“先移到屋子里去吧!”
姚雵闻言,立马抄起乐儿就往屋子里赶,乐儿浑身无力,身上也哪哪儿都是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
姚雵像抱着一滩水似的,太使劲儿也抱不好,不用力又抱不住,就这样三三两两扶着,放在屋子里的榻上。
姚雵之前帮扶英调理过身上的祝融火,自然也习得了一些探明灵台的办法。他握着乐儿的手,灵觉探进一看,那里是一片比流民村更加干燥的荒漠,土地硬得很,深深开裂着。中间那一颗挺拔的丹木,被周围炽热的焚风猛烈地吹打着,叶子被烤干,摇摇欲坠。
姚雵抽出灵识,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