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雵想起来了,小时候,虞睿和他讲过,若是没有绝地天通,那便是人神混战,可凡间到底“太平”了许久,再混乱也只是人战,姚雵便也只当虞睿是在和他讲传说故事,半真半假。
可若流传下来的这些故事是真的……
山神见姚雵不解,道:“小子,你别想了,他就是个怪人,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在想什么,若是这梯子能够有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度过一生,我想大概就是那姓寒的治下的斟鄩吧。”
姚雵却摇头:“寒浞做不到。若是他摒弃和神灵沟通,拒绝获得灵觉,他根本打不过其他有灵觉的城主,你在误导我?”
山神又白了姚雵一眼:“我误导你作甚?都说了那姓寒的是不可理喻的了,不和你扯这些了,快把梯子给我!”
未及言罢,那山神又攻了过来,原来和姚雵聊这许久,全都是为了给自己蓄力!山神这一回的攻势排山倒海,姚雵就算拼尽全力也阻挡不及,几乎要被山神的威压就此毁灭!
当此时,姚雵眼前忽而出现了一道极量的白光,而后就听见山神一声痛击的嚎叫,趋于平静。
姚雵定睛一看,是驺吾。
驺吾回过身来,朝着姚雵的身体又钻了进去,姚雵只觉眼前一片白,思绪不知被驺吾带到了何方。
白雾散去,他眼前出现了几百年前的一面:
聚地、敛财、压榨,民神混战。
山神为了获得更好的贡品和圈地,就会帮助那一座山头的小王,小王利用山神的灵觉到处烧杀抢掠,掳来的俘虏就被赶到各式的工业作坊里去不跟昼夜地赶工,熬死了一批又一批,只为了能够及时给山神上贡令他满意的贡品,好继续得到他的庇护。得来的土地上建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山神庙,好方便山神将手申得更长。
王不顾黎民,只要又山神在背后支持,何干他饿殍遍野,尸横遍地?
无数的凡人冤魂成形,无处可去,四处游荡。
之后,姚雵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一人,颛顼帝,他召集了百千万冤死的人魂,以人魂之力隔绝了天地的通路,至此方休。黎明打不过背后有山神的王,但打得过只是凡人的王,那些令人深恶痛绝的无德之王,一夕之间,被愤怒已久的黎民尽数屠尽。
无休无止的贪欲,最终在绝地天通中,惨烈地告一段落。
随后,姚雵看见,那颛顼帝的身边,飘飘然跟着一只白虎,那是驺吾。只是那时的颛顼帝放弃了灵觉,已然看不见隐身的驺吾了。
姚雵好像知道了驺吾为什么会给他看几百年前的这一个画面。驺吾知道姚雵的神识本和颛顼遥相呼应,那是它选择跟在姚雵身旁的来由。却见他被眼前盐砖的困局束缚住了脚步,竟也跟着这山神的思路开始替寒浞谋求贪欲的可能。
驺吾不愿看着姚雵的神识也被这区区贪欲玷污,便挣脱出来,带着姚雵看清了几百年前的这一面。
好在,姚雵也终于明白了。
无论梯子之后会如何,不可以让天地间的通路重新开启,那样一来,民将不存。
姚雵知道了山神话语掩藏中来龙去脉后,驺吾的精神气看起来就更足了,雀跃着,卯足了劲儿朝山神撕咬过去。
山神被驺吾击退了好远,等山神看清驺吾的样子之后,吓得腿都直哆嗦。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驺吾?那可是海内界的灵物!你是有虞氏的人?”
姚雵眼底晦暗不明,驺吾跟在他身旁,只见姚雵虚虚地指了一下山神,驺吾便得了授意,一步一步朝山神走过来。
“不,放过我!”
姚雵冷声道:“你刚刚说漏了什么吧?难道你得了梯子,就只是为了在凡间逍遥快活?哪种快活?像绝地天通之前那样吗?”
山神不知姚雵为何突然如此笃定,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明明方才还是个不谙世事的愣头青,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怎的转头就如此深思清明抓得住重点了?
“我不是……”
山神不敢和驺吾对抗,非是因为有虞氏或颛顼帝的名声,他们如何在凡间声名远扬,在海外界看来,不过是一些放弃了更上一层的凡人。真正让山神胆寒的,是驺吾的身份,驺吾来自海内界,海内界灵物之于海外,就像海外界灵物之于凡间,是断断无法与之抗衡的。
除了之前南方荒僻处的葛山那个山神眼瞎,不识海内之物,加上那阵子驺吾因姚雵的神思不定而昏昏欲睡,还没有山神敢和驺吾较量。
“盐池!盐池你随便取用,我不会再多说半句!”
到底是中原之上的山神,觉悟就是要比僻静处的小神要高。
姚雵道:“你方才可是要置我于死地的。”
“我眼瞎,我不敢了,不敢了。”
姚雵似是没有听见山神说的话,抬手一挥,白色的光芒便将山神吞没。
时运不济啊,山神刚好出现在姚雵学会不留后患的时候。
白色的光芒褪去,山神也不见了踪影。驺吾回到姚雵身旁。
它蹭了蹭姚雵,好像更粘着他了。
姚雵摸了摸驺吾的脑袋,笑着说:“好了,山神的事情解决了,那边还有个小孩等着我们去哄呢。”
第68章 【海外】何时 我知道我做错了。……
乐儿被酸与鸟吓得不轻。这些天以来,她因为选择帮虞睿教训姚雵的事情,心里颇不宁静,一直耿耿于怀。
虽然四周安静了,可那些谩骂声仍旧在乐儿耳边,不曾断绝。
她无措地把自己团成一团,瑟瑟发抖。藤条好像也给不了她多少庇护,除了作茧自缚。
瞒着姚雵那种事情,可不就是作茧自缚吗?
姚雵和驺吾在外面看着着一个巨大的藤蔓球,好似又回到了那时候,乐儿因为柏染的不辞而别,在虞府里把自己紧紧地关在房间里。
姚雵触摸着那缠绕着的藤蔓,比那时候的更结实。
是不是意味着,这时候的乐儿,比那时还要无措呢?
姚雵也无法破开藤蔓,便只能轻声哄着:
“乐儿,是我,姚雵。”
里面静悄悄的,姚雵又说:“山神被我打跑了,那怪叫的鸟也没有了,没人再把你当梯子,没人会把你抓了去,你出来看看?”
藤条忽而松动了一下,姚雵还没来得及高兴,却看见藤条又把乐儿包裹得更紧。
乐儿听见了外面姚雵的声音,她觉得很踏实,像那时隔着薄木门一样。
可乐儿转念一想,她瞒着姚雵,让他以为小鹖被她烧死,如果让他知道这样做只是虞睿为了让姚雵所谓“快一些成长”,如果让他知道自己也顺着虞睿的这一意图就这样把他的感受随意安排蹂躏,那姚雵还会留下她吗?
还会要着一个只配被人当梯子的妹妹吗?
思索着,乐儿就把自己缠得更紧了。
他怕姚雵不要她,天地虽大,却处处都有人想剥夺了她的神识,只把她当工具用。
她又怕姚雵留下她,而后也跟着别人一样把她当工具,毕竟自己已经背弃了姚雵的意愿一次,选择帮虞睿的忙了,留下这绊脚的神识有何用?
失去小鹖那么痛,她这么不听话,像那时候给柏染添麻烦,姚雵怎么还会保留她的神识呢?
丹木本就没有神识,乐儿把自己套在囹圄中,想着自己是不是合该就没有这神识,毕竟最开始有这神识就只是个意外,连缔造她的柏染也觉得棘手。
这时,她听见姚雵说:
“韶康的事情还没解决,我还等着你保护我呢,妹妹。”
这是当初她和姚雵的约定,在和山山头,她负责保护他,他负责给他栖身之所。
难道姚雵还想继续履行这个约定吗?毕竟韶康现在看来已经不针对虞城了。
乐儿暗自把藤条松了一个小口子,就像那时在虞府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姚雵很敏锐的就察觉到了。
“出来吧,跟我回家,虞城的人还等着我们呢。”
透过那个小口子,乐儿看见了姚雵。
其实刚才乐儿不是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她都听见了,只是自己如惊弓之鸟,她根本无暇顾及。
还说要保护姚雵呢,这还是在她熟悉的海外界,这时候倒被姚雵保护着了。
说什么和虞睿的想法一致,怕姚雵太过理想主义,不就是怕姚雵软弱,扛不起虞城这一面大旗吗?
可这到头来究竟只是虞睿和乐儿的一厢情愿,自说自话。难道姚雵心善,理想主义,就保护不了虞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