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块盐砖,要么,换虞城一个奴隶,或是城民。要么,换一千贝。”
饶是有准备,姚雵还是被斟鄩城开出的价码恶心到了:“他们这是想抢人还是抢钱?干脆把整个虞城都买了去!”
虞睿倒没有多在意这个价码,看姚雵那么气,道:“你看看你,还是沉不住气,你只看到他想买下虞城吗?”
姚雵问:“那不然呢?”
虞睿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笨,他为什么就想换这两样啊?”
“……”
虞睿解释道:“斟鄩城盐矿的采集和发派,都是掌握在城主名下的。包括这一次,斟鄩城也是以寒浞的名义向虞城提的交易。那寒浞为什么想要虞城这两样东西啊?”
姚雵想了想,道:“寒浞在斟鄩城势力缩减了?所以他想用奴隶扩张军队,或者用钱去收买人心?”
虞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还没笨到不可救药。”
姚雵又道:“所以,斟鄩城此次向虞城施压,实际上是寒浞的斟鄩城主之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虞睿不置可否:“反正这个消息,韶康也知道了。若是虞城这次能够解决盐矿危机,我看离寒浞倒台的日子也不远了。”
第63章 【虞城】鸠为鹰(1) 你跟叔叔说,我……
虽说虞睿一直说姚雵笨,但是当姚雵说出寒浞实力不稳的时候,他看得见老父亲还是流露出欣慰的神情。
他只是之前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过。
未几,姚雵又说:“爹,如果真是这样,那寒浞应该比我们更急才对。”
虞睿身子往后靠了靠,颇有兴致地想听听姚雵的见解:“说下去。”
“盐矿、衣物、粮草,这些东西虽说我们一时紧缺,但也只在一时。中原各城国素来有互换所需的先例,寒浞阻我们这一时,目的也不是想长久地阻断我们和其他城国的往来,他也做不到。所以,寒浞必定是想要在当下让我们用奴隶和钱贝换取盐矿,也就是说,他其实比我们更急。”
虞睿颇为认可地点头:“依你的意思,只要我们你能够扛得住此次盐矿短缺的危急,我们与寒浞的这场被迫交易,就能不战而胜?”
姚雵道:“是。而且,寒浞现在出不了兵,斟鄩城的局势已经把他限住了。他此番烧毁我们的盐仓,想必也是想孤注一掷地获得我们的帮助。”
虞睿又问:“既是要扛得住盐荒,那我们又能去哪里找盐呢?想法虽好,难以实施啊。盐矿向来是各霸主必争的资源,更像是一种权势,可不是轻易就能用来买卖的物资。其他东西你能够跑去别的地方买,盐砖这种资源,私自交易是要遭共主讨伐的。”
“这……我还想不到什么办法,先缩减城民用盐的量,减至平时的四分之三,先对付一阵再说?”
虞睿摸索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道:“你真的打算和寒浞对抗到底,不出一钱一人换盐?”
姚雵抿了抿嘴:“交易若是被胁迫着做,我总是不愿的。”
虞睿又问:“那么在这之后呢?你打算抵死不给寒浞一分一毫,就能够把他耗死,让斟鄩城的其他势力都置他于死地吗?”
姚雵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相信斟鄩城的其他人也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好,假使因为虞城没有相帮寒浞,而后寒浞在斟鄩的斗争中落败了,新的斟鄩城主是谁?新城主会因此对虞城网开一面吗?”
姚雵倒还真没有想那么远:“这……”
虞睿坐着,又换了个姿势,道:“我们为什么不选择资助寒浞呢?他的使者向我们来要多少,我们就砍半,甚至砍至三分之一,让寒浞虽得资助却也是让自己苟延残喘,寒浞想要壮大自己的势力,我们让他堪堪稳住斟鄩城的局势便也罢了。”
见姚雵有些迟疑,虞睿问:“假使你不资助寒浞,斟鄩城其他势力轻易就能将寒浞的势力推翻,他们保有雄厚的实力,又刚刚坐上斟鄩城主,你觉得,他们不会趁机向虞城要点别的?就像那时候寒浞轻易便将大羿毒死,不费一兵一卒,寒浞初登城主之位,又对虞城做了什么呢?爹的灵觉又是因为什么失去的呢?”
姚雵道:“您是说,寒浞不能倒。”
虞睿道:“不是不能倒,而是他倒下之后,下一任斟鄩城主是谁。方才你说的计划,都只是斟鄩城和虞城两方之间的博弈。那韶康呢?你有没有想过韶康之后的处境?”
韶康,才是原本斟鄩城的主人。
姚雵恍然:“支持寒浞,目的却不是为了保寒浞,而是让斟鄩城几方势力互相内斗,削减实力,而后,让韶康趁虚而入,重回斟鄩!”
“对。比起斟鄩城其他未谋面的势力,韶康才是值得我们托付的。和斟鄩的交易我来谈,虞城城民盐砖的用量减至四分之三,这件事你和乐儿合力去办。”
虞睿说完,本想着姚雵会即刻领命,却不想姚雵答应了,人却慢吞吞的,连虞睿也看出不对劲。
“怎么?你和乐儿还在吵架呢?”
姚雵撇头道:“没有,没吵架。”
虞睿了然于胸地冷哼一声:“没吵架?是没说话吧?你们这几天话少得可怜,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小鹖死了,你怨她?”
姚雵摇头:“没有,我只怨我自己。”
“然后呢?你打算长长久久地怨恨下去吗?”
姚雵反驳道:“道理我都懂,所以我现在更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应该学会些什么本事,只是……只是让我现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面对乐儿,我还是做不到。”
虞睿正色道:“雵儿,再教你一件事,公事要公办,不能夹杂私人感情,现在就去找乐儿部署虞城减盐的事,立刻去!”
“是!”
与此同时,乐儿还在盐仓旁,清点和分配剩下来的盐矿。
她捡了地上碎下来的一小块盐,碾碎了放在手心里,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尝。
后面的护卫在叫少主。乐儿循声回了头,见是姚雵过来找她。
姚雵道:“城主的命令,要缩减虞城用盐量,为平日的四分之三。你负责把盐砖清点分好,我负责派发。虞城用盐短缺,我怕有人因此不满滋事。”
这话说得冷冰冰的,一点都没有之前姚雵同她说话的样子。
“若是缩减至四分之三,还能用满一个月。”乐儿道。
“嗯。”姚雵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乐儿摩梭着手里的盐,转身跑去找城主。
她似是有些急迫,径直找到虞睿,问:“虞城的盐只能撑一个月,寒浞在斟鄩还能撑多久,城主心里可有数?”
虞睿笑笑,她知道乐儿是什么意思:“寒浞还是想和我们做交易的,只要能够交易,虞城的盐存量就不止一个月。”
“之后呢?”乐儿句句紧逼,“虞城的用盐越来越紧,寒浞在斟鄩城的局势也越来越紧,你要用虞城的盐和寒浞比命长吗?再过个十来日,可就不是缩减至四分之三了,会变成三分之二,甚至剩平日里一半的用盐量,对吧?”
虞睿笑着摇摇头,似是默认,又似是反驳乐儿这样粗略的计算。
乐儿又问:“您就没想过虞城的城民也会忍受不住谋反吗?”
“反?”虞睿反驳,“他们拿什么反?要不是我坐在这儿,帮他们顶住斟鄩城的压力,你以为,他们现在还会安然无恙地在虞城里生活吗?没了我,他们只会沦为奴隶,在战场,在工地,在任何不是人居住的地方,他们要反,是好日子过够了吧?”
虞睿越说越气,乐儿却只是安静地听着,末了问:“我有一个解决虞城盐荒的办法,不敢保证,但或许可以一试。你是愿意和寒浞就这样两相磋磨,拼着看到底谁先死,还是说,愿意为了虞城城民,找找别的出路?”
虞睿不解,盐矿向来由共主把持,眼下共主是寒浞,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出路?
乐儿展示了手上抓来的盐,道:“凡间的盐,虞城是没可能从其他渠道得到了。但还有海外的盐啊。我不敢保证海外的盐拿来凡间能不能用,只能尽力试试。”
虞睿问:“你能得到海外的盐?”
乐儿道:“凡间西山,东海,和中原都有盐,相应的,在海外的这些地方也会有盐矿。斟鄩城把持着凡间那一座大的盐池,在海外可无人看管。”
虞睿兴奋得睁大了眼睛,若是能够打破盐矿的垄断,那虞城何止只是能反击寒浞,成为新的中原共主也说不定啊!
他正想说着,阿四来报,斟鄩城的新使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