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明明知道小圆和韶康不怀好意,可你没有办法只能将夫人交给他们。你明明知道虞城现在缺主事的人,可没有办法只能按照韶康的提议来办,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我……”
乐儿知道姚雵有些多愁善感,可情绪都溢满到影响办事了,乐儿这个暴脾气菜馆不得三七二十一,提声骂道: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若是真的觉得自己无用,拿出韶康的魄力来!你甚至都不敢和他对账!方才出城的时候你明明心里有事,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姚雵方才确实堵得说不出话,更准确地说,他是在气自己能力不够。他后知后觉才发现之前的随性放纵有多不成熟,可行动却跟不上自己认知的变化。
“哥,看着我。出了虞城,什么都不要想。你要学会不做人。”
姚雵一愣:“不做人?”
乐儿点头道:“现在除了十日之内拿到珠鳖鱼返回虞城这一件事情以外,其他事情统统都忘掉。你的心里太沉了,驺吾都要飞不起来了。”
“之前你问我,如果韶康和你只有一个能当上城主,谁更合适。那时我没有回答。现在我告诉你,韶康如果当了城主,他比你优秀的地方,是足够无情。”
“这倒不是说他狠厉,而是他心性够软,能够逆来顺受,就像水一样。”
“你和他的灵觉一样都是水,可你的心绪像盛夏来去匆匆的暴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没办法控制自己。可韶康不一样,他发狠时可以是一块坚冰,对你一点情面也不留;该认输时又像流水一样顺从,让你拿捏不到他的痛点。”
“我没有办法做到韶康这样,但至少我明白和他之间的差距在哪儿。我这暴脾气这辈子是做不到像他那样了。可你必须清楚,就算做不到像韶康那般‘不要脸’,至少也别让别人太过影响你自己的心绪。”
乐儿这一番话说得畅快,剩下的便是让姚雵慢慢接受了。驺吾犯困,乐儿便领着他去小睡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驺吾用它那粗糙的大舌头把乐儿舔醒,乐儿睁眼一瞧,姚雵在旁边看着她。
姚雵看着比刚才活气多了,拎着乐儿的后衣领就往驺吾身上放:“醒啦?活地图,我还等着你带我去抓鱼呢!”
乐儿睡眼惺忪,可瞧着姚雵和方才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像是……删除了没必要的记忆,刚刚开始学会没心没肺了!
“你这是……”
没等乐儿反应过来,驺吾便驮着他们两个又飞上天了。这回天朗气清,视线和方才相比远多了。
姚雵语气中带着些坏,像是又好笑又气不过:“怎么,骂我这么费力气,骂完就睡了?”
乐儿支支吾吾:“我、没、没怎么骂你吧?”
对上姚雵的眼睛,乐儿底气却是越来越小,连带着声音也越来越小:“陈述事实罢了……”
要说脾气秉性,乐儿才算是夏日里那狂风骤雨的性格,火气大时便如野火燎原,烧完才算完事,而后便也如春风吹又生,一点方才发脾气的影子也没见着。
姚雵无语,认命一般点点头:“好,是我活该挨骂。好妹妹,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啊?可别让驺吾飞过头了。”
乐儿往下一瞧,驺吾确实已经往东飞了不知几百里地了。
“**!”
她赶忙拽着驺吾的耳朵往右边转:“驺吾,往南边飞!我们去空桑山!”
驺吾一个转身掉了头,确定方向无误以后,乐儿才慢悠悠解释道:“我们先要去的地方叫空桑山,从那里进入海外界。那里位置偏东南,会有很多水系。”
乐儿见姚雵精气神回来了,便问:“哥,你那御水的灵觉没有荒废掉吧?”
姚雵答道:“我再没心没肺也不会把灵觉忘了。”
乐儿稍稍把心落了地:“那就好,那里的山神一有不和就发大水,我可应付不来。”
“什么?!”
乐儿解释道:“说实话,我没有到过这么南边的地方,这里的山神也是听我阿爹讲的,南方雨水多,化用水作为神力的灵物也多。以前阿爹总是跟我讲,让我遇到用水灵觉的山神要恭敬一些,否则一个喷嚏就能把我淹了。”
姚雵俯下身问:“那你这回出来找珠鳖鱼,心里不慌啊?”
乐儿眼神恍惚:“慌、当让慌了!这不是心里没底才用发脾气壮壮底气嘛,俗话说的好 ,那什么……一生气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哦~”姚雵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原来骂我是拿来壮胆,够意思!”
乐儿反驳道:“你懂什么?我骂你那叫提神醒脑!”
说话间便来到了空桑山。
第42章 【海外】軨軨 驺吾哪里是给你剥皮用的……
“驺!吾!过了过了过了!从这里下去!”
乐儿扒拉着驺吾的脑袋,惹得他猛地一个急停,姚雵没有防备差点被甩飞出去。
这小娃娃,到底会不会骑驺吾啊!
驺吾听话落在山头,入眼是一整片杂草丛生的野树林。驺吾钻回姚雵身体里去,便见乐儿找了一棵大树。
“哥你站那儿别动,我换身衣服!”
姚雵被这一喝尬住了,真真一动也不动。他记得乐儿出门是穿着他送的那一件橘粉色的衣服,供她去临华阁用的,宽袍长裙,确实不适合在这野林地行走。
乐儿利索地换回她那一身叮叮咣咣的衣服,从衣服上摸出一块硕大的玉璧,往树下挖了一个坑,把玉璧往坑里一放。
“这玉璧我可宝贝着呢,若不是这里的山神不好惹,我才舍不得拿出来祭祀……”
乐儿放好了玉璧,转头就对姚雵说:“哥,我们又得抓只小动物了。这回是纯色的鸡。”
姚雵点头便要引水,乐儿忙招手道:“先别急别急!我先爬个树!”
姚雵在太华山灌水找三牲用的滔天巨浪对于乐儿来说仍旧心有余悸。她利索地爬上了树,又用藤条把姚雵带了上来。
“你要实在害怕就把眼睛闭上,抓完了会告诉你的。”
乐儿摇头:“我不!光听声音就更恐怖了。”
姚雵无奈:“好,这可是你说的啊。”
方才一到这座山头,姚雵便觉察出一股广袤无垠的水汽,笼罩在一整座山的周围。现在已催动灵觉,这种感觉便更加确定了。空桑山周围全都是水。姚雵用水把山头从下至上包围起来,便见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往他们这边开始聚集。
乐儿又怕又想找纯毛鸡,两只手紧紧抱着树干,眼睛极力地盯着,不久便发现一只倒霉的鸡被冲上树梢。
乐儿眼疾手快用藤条把纯色鸡给捆住,便等不及大喊一声:“好了我抓住了!”
潮水退去,乐儿滑下树干,手却还哆嗦着,拎着鸡翅膀,在鸡脖颈处划了一刀。
鲜血均匀地被滴在玉璧上。乐儿把抓来的鸡埋到坑里,又虔诚地对着坑拜了一拜。
姚雵见乐儿嘴里嘀嘀咕咕的,却又听不清她在念叨什么。刚想问,就被乐儿抓住手,蹭的一下,一棵拔地而起的丹木把他们带到海外界。
海外界的空桑山,叶片上全都滴滴答答地落着水。还未等姚雵看清周围的情况,便听见有一古远又随性的声音响起。
“是谁来了?”
乐儿打从到了空桑山便一直战战兢兢,听见这个声音便更加不对付,呲溜一下便躲到姚雵身后。
来者是一只鹿,长长的鹿脖子上却顶着一个人的脑袋,又在人的脑袋上顶了一对鹿角。
乐儿小声说:“这就是空桑山的山神,怎么还出来了……”
山神见了他们,很客气地道了声好,便问:“你们看见我养的灵宠了吗?”
“什么样的灵宠?”
山神道:“他叫軨軨,大概是牛的样子,披了一身虎皮,你们有见过吗?”
坏了,这是家里走失了灵宠,该不会是方才被水冲走了吧?
“呃……没、我们没看见。”
山神有些失望:“哦,那好,我到别处看看去。你们小心些,他爱玩水,被他用水冲走可就不好了。”
玩水?
乐儿被这里丰沛的水汽激得鼻子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嗯——?”那山神耳朵支棱起来,寻找着声音的源头,从姚雵身后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树精啊……我老眼昏花了,没看见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