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为了转移城主对我的猜疑,我又向少主下了第二次手,幸而那一次少主没有出事,让我有弥补过错的机会。”
“第三次就是在春耕礼,那时候城主其实已经疑心我了,我便将计就计,之所以会失忆,其实是失忆的局面对我好些。”
“但是城主可以不计前嫌,让我在大家面前主动认错,再给我这一次机会,我在心里是万分感激,也愧对于城主和少主的。”
说完,韶康朝着虞府的方向行了跪拜礼,就退到阿四身后去了。
小圆在一旁,惊讶的神情不比台下的少几分。说出这些罪行,就等同于把在虞城十几年的建树推倒重建,付出的代价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追回的。
台下的人其实也是将信将疑,毕竟韶康刚才的这番话与之前的传言差距太大,一时半会人们也消化不了。
阿四其实是不需要等城民去消化的,他只需保证韶康在城民面前的态度是诚心悔过就好了。他只需控场维持秩序,这样城主今天交代给他真正的任务也算可以完成了。
“庖正大人今天在这里,除了诚心悔过之外,也是一心为了虞城,想再多做出一些贡献。天佑虞城,城主在前些天找到了让田地丰产的祭礼,今天召集大家,是需要大家的配合,想让大家帮忙完成这一项祭礼,也是为了虞城今年的农田能够丰收。”
“这一场祭祀的方法,会由小圆姑娘教给大家。”
小圆站在高台前,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深呼吸了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小圆……”
声音太小,台下听不清,阿四上前提示她,尽量声音再大些。
小圆想了想来虞城之前,家人为她穿戴的时候,便从心底里长出了力气,重新整顿。
“很简单,过一会儿牧正大人会为大家分发一种粹了草药的绿松石,拿到手之后,大家只需把绿松石握在手心,像这样,”小圆提高了声量,做起示范来,“双手交叠高举在前额,然后潜心祷告,握着绿松石放在前额、口鼻,再顺着耳后,把手放在胸前,再把绿松石埋在大家各自耕种的土地里就行。”
对于这种祭祀,城民倒不会多想有用无用,只要是城主的意思,他们就会照做。他们学着小圆的祷告礼,小圆正想把备好的绿松石发下去时,大家却不约而同地被城门方向吸引去了目光。
是姚雵和乐儿回来了。
姚雵是公田里的常客,倒不指望他真的会务实劳作,更多时候是为城外流民村偷师去的,但城民对姚雵反倒比直接管辖着他们的牧正阿四更亲切些,也许是在姚雵面前,他们反倒不用顾忌许多规矩,也许是看得出姚雵心诚,和他相处总比和其他大人相处感觉更踏实些。
“是少主回来了!”他们欣喜地互相通传着,姚雵也隔着老远给他们打着招呼。
从快到虞城时,他们就收了驺吾,从城门外一路走回来。乐儿板着一张小脸,她不是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只是之前没有必要步行的路程,要么是阿爹背着,要么是阿爹带着飞,这一段对她来说多余走出来的坦途,着实比爬山还费劲了好几倍。
“腿酸吗?”姚雵问。
乐儿摇头,有些烦闷地看着远处向他们招手的那群人。她有些累了,不是很想去应付这些人。
姚雵知道乐儿有些不愿,只是之前乐儿身在海外,无需见这许多人。一旦乐儿打算在虞城长住,这样的场面,乐儿迟早是要适应的。况且乐儿刚才答应了他要学着做一个凡人,如果脾气太古怪,乐儿多少总会在虞城受制的。
“再等一会儿,见了他们,打声招呼,我们就回家休息。”
放在以前,姚雵给乐儿出的都是选择题,要不要去玩、要不要回峚山、要不要回家,乐儿还是第一次听姚雵替她做好了选择。
感觉有些奇怪,像淋了雨的树被重量压弯了枝条。
“嗯。”
小圆远远地见两人走过来,就知道今天情况可能不会像预想的那么顺利了。她用眼神询问韶康,果然韶康对她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们知道乐儿有灵觉,不是普通的巫觋,绿松石上的古怪,她怕是能看出来。
可是公田里这么多人,这又不是像在城主面前那样,只需换一颗普通的绿松石就好,这一大兜子绿松石,该怎么换?
趁大家的目光都被姚雵吸引去,韶康暗暗走到小圆跟前,低声问:“你这石头上的印记,用水清洗得掉吗?”
“彻底清除是不太可能,但如果她不细看,应该可以遮掩过去。”
夏后氏的灵觉也是水,小圆自觉挡在韶康跟前,韶康看似在整理绿松石,实际上清洗这石头上的印记。
阿四上前迎接姚雵,和他说明今天在公田里的祭礼。
“小圆姑娘说,她家乡有一种祭礼,能用绿松石减少田地里的虫害,城主答应了。”
乐儿听完却微微皱眉,这又是什么古怪的祭礼?
第23章 【虞城】初服于公田(3) 心里很乱吗……
其实,只要冬天的积雪足够丰厚,开春一解冻,冰冷的寒气渗进土里,就可以杀灭许多虫害了。今年肥卫离开后那一场雪,已经足够了。
乐儿转念一想,小圆是三苗国的人,三苗之前在南方,怕是没有这么厚的积雪,所以需要用这种方法来杀灭虫害。
这么想来也合理,只不过放在虞城,就显得多此一举了。
姚雵听完却显得很兴奋:“这么神奇?四叔,我也想看看!”
姚雵一走到高台边,熟络些的城民已经对姚雵左拥右抱的了。乐儿懒得搭理这乱糟糟的一群人,拐了个弯,径自走到高台上去看阿四所说的绿松石。
她直接略过了在绿松石旁守着的小圆和韶康,抓了一把绿松石察看,还闻了闻。
没什么异常,除了有些潮气,大概是露水重的缘故吧。
姚雵想让城民多对乐儿熟络一些,趁着回来大家都热闹高兴,把乐儿又叫了过去。
“她叫乐儿,是我妹妹。”
大家对于姚雵多了个妹妹这件事不足为怪,毕竟姚雵小时候也会追在韶康后面叫哥哥,只是在听了韶康骇人听闻的罪己状之后,再听姚雵认了哥哥妹妹的,多少有些别的意味。
养大搞不好又是一把刀子。
之前这种时候,大家最多乐呵地调侃几句,但今天姚雵见大家的表情,微笑中带着点尴尬,还有些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忍不住问姚雵:“刚刚庖正大人和我们说了他害你的事情了,这是真的吗?”
姚雵算是明白了今天这些人怎么回事,往高台上望了一眼,见韶康也在看着他。
“先把祭礼做完吧,大家今天不是来参加祭礼的吗?”姚雵还没弄明白韶康这是演的哪一出,就只能先略过去,说实话,他现在也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对待韶康。
阿四见状,避免城民缠着姚雵问个不停,就又组织大家去领绿松石了。姚雵本想带乐儿回家去,谁知乐儿见大家领绿松石的样子,愣是没有走。
“哥,等一会儿,再看看。”
刚刚听城民说韶康的罪己状,本来觉得无甚异常的乐儿又嗅出空气中一丝疑惑的味道。这场祭礼没有多大的作用,常年操持祭礼的韶康应该看得出来。如果今天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能让虞睿把他从虞府里放出来,妥协而做了罪己状的戏码,那犯不着大动干戈弄一些不知何用的绿松石,服侍夫人在侧的小圆更不用陪着韶康出来演这一场戏才对啊?
他俩今天一定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乐儿放心不下,让姚雵再等等,多看两眼他们要搞什么名堂。
阿四看出乐儿有些凝重的表情。今天之前,城主嘱咐了阿四,让他在虞城多看着点韶康和小圆,不要让他们交往过密。此刻见乐儿的神情,怕是这会灵觉的巫觋察觉出什么阿四瞧不出来的隐秘,他正好能多一双眼睛帮忙看着他们。
“乐儿姑娘,没在农田里玩过吧?祭礼之后大家还要犁地,乐儿姑娘有没有兴致看看?”阿四朝乐儿问着。
城主这个老滑手,怎么会这么快放心让韶康出来,原来是派了双眼睛盯着。乐儿听出了阿四的意图,也就顺势留下了。
这会儿姚雵是真的想走,毕竟上一次见韶康的记忆还停留在无话不谈的关系,现在再见面,真是笑也不是,板着脸也不是。
但比起笑着见,还是先板着一张脸比较符合现在这个氛围吧。
谁知韶康一上来就给姚雵规规矩矩地行了跪拜大礼。
“你……你先起来。”
“韶康愧对少主!”
韶康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姚雵让他起来他也不起,只是这个样子让姚雵心乱,正想过去扶他,乐儿忽然往后扯了扯姚雵想要伸出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后,自己则正面着韶康警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