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富的似是也看惯了者乞讨的场面,只当他们是几只苍蝇,挥挥手,能赶走便赶走,若是赶不走,也就罢了。
乐儿又看到街道远处,支了一个草亭。亭中一群人虽是朴素打扮,但一看就知那几人是里正一类的,虽没有显贵那般阔绰,但也是昂首挺胸,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那几个在显贵家门口乞讨不到的人又跑去了他们那边,只见那其中一人道:“今天已经给过你们吃的了!明日再来!”
乞讨之人:“您行行好吧,那么两口吃的,实在难以果腹啊!”
那看似里正之人不乐意了:“我说,要是你一人吃饱了,就有二十人要被你饿死!我要是将这些都施舍给你,我这官儿还做不做了!你要是不愿意,自去那些事神的高门大户面前,看他们搭理不搭理你!”
那乞讨之人说着说着,便晕了过去。
“哎!你这人怎么还耍无赖呢?”
说着便叫几个人把他抬到墙角处,又舀了碗水,和了些树皮汁液灌了下去。
“这下可死不了,你可别再赖我了。”
那显贵之人在街上晃晃悠悠,瞧见这里热闹了,也凑过来,对着亭子里的人笑道:“哎呀!都说是为了大家好,原来,也就只是吊着他们的一口气不死罢了!笑死人了!就这样的活法,倒还不如死了干净!”
“呸!你来这里显摆什么?你要是个正经人,把你家里存的粮食都拿出来分给大家啊!自己扣扣嗖嗖,还在这里刷嘴皮子功夫,恶心!”
“哈哈哈哈!”那显贵像是听到了什么弥天笑话“我为什么要将我家的粮食分给这些人?这些人与我又什么相干?大难临头各自飞,飞上枝头就成凤凰。这些飞不上枝头,成不了凤凰的人,趁早烂死在地里,还能肥土,养养我这棵梧桐树!”
“我*你大爷!”亭子中的人摔了碗,撸着袖子就要打这显贵,这显贵的也不慌,径直凑上去:“来呀!连现如今的斟鄩共主都无奈我何,生怕我反了水支持外面的人,你这一拳打下去,怕是连共主都要跪下来与我道歉才能了事!”
那人气急,闻言却也不敢真打了这显贵,只往一旁吐了一口唾沫:“呸!那帝之下都早就化成灰烬了,真正的凤鸟都不知所踪,你这只小麻雀还妄想成为凤凰?做梦去吧!”
那显贵举着手指指点点:“你听听你天听听,你这连通路开启都显不出丝毫灵觉之人,你去过昆仑山吗?你知道帝之下都长什么样子吗?听到了个捕风捉影的谣言就奉为圭臬,活该你这辈子都活不到出路!”
“呵,你是有出路,怕不是帮那凤鸟喝脚丫子水还要说好喝的出路吧!”
二人吵着吵着又有互殴之势,被巡城的士兵上前劝阻,这才作罢。
乐儿跟着应征婢女的队伍,为首的领队看乐儿一直观察着别处,咳嗽了一声:“别乱看。这些不是你该知道的。”
乐儿收回了眼,跟着队伍来到宫殿门口。虽然刚入城时那些乱糟糟的氛围给乐儿的印象不高,但一看到这巍峨的斟鄩宫,乐儿才确信,这里确实是中原共主居住的地方。连闲杂人等也一并清楚了,仿佛那乱糟糟的斟鄩城和着中间的宫殿并不相干。
领队吩咐道:“待会儿都机灵一点,宫婢们叫你们做什么,你们就踏踏实实地做,入了斟鄩宫,就再也和尘俗这些饥饿纷争再无相干了。”
众人纷纷称是。
乐儿一贯是会瞧人眼色的,只是分愿不愿意顺着别人的眼色去做事。宫婢出的几道题,乐儿都顺利通过了,成为今日遴选的两人中的一个,被接到下人住的小屋。
又是侍药的时间,过了没一会儿,乐儿就看见方才被喊去侍药的婢女肿着半边脸回来,双手不停地哆嗦着,把在场的婢女都下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被扇了脸的婢女现在暂时回到这里,同大家一起休整,也是传授一些经验,说说夫人动怒的地方是什么,这些还未去侍药的婢子好规避开来。
那婢子虚虚掩了自己肿痛的脸:“我没做什么,是共主何夫人吵架了,夫人拿我撒气,要不是共主制止了夫人,让我先出来,我还指不定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大家一听面面相觑,既是连什么都不做都有可能挨打,这可如何是好?
乐儿去沾湿了一块棉巾,让那婢子敷着脸,问她:“你可听到共主和夫人争吵什么了?”
那婢子点点头又摇头:“他们好像不是因为事情吵起来的。夫人本就心情不好,只觉得这补药里有共主下的毒,一见到侍药的婢女心里就不畅快。”
一旁的另一个侍女道:“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一位共主能哄着自己的夫人到这种地步的,侍药婢女源源不断地往里送。若妨碍其他共主身上,不说不再理会夫人吧,至少也不会一直这样上心,这夫人怎么还一点都看不到共主的好呢?太奇怪了。”
说着,门外进来一个宫婢:“明早侍药,谁愿意去?”
大家都不想当出头鸟,乐儿上前:“我去。”
夫人宫里,韶康心力交瘁,又舍不下真的放任小圆不管。偏越是缠着小圆,小圆越是想说些刺耳的话推他出去。
“看来,这共主之位,原本就应该是虞城少主的。你寄生在有虞氏敲骨吸髓,也不过挣得在斟鄩苟延残喘这三年。我虽没有出宫去,外面的风声,我可一点都没少听见啊。”
韶康一听便警觉起来:“你从何处听来?你都听到些什么?现在外面的风声鱼龙混杂,你可不要被骗了去。”
小圆只觉得好笑:“昔日背负弑主之名的虞城庖正尚且能够在城民的闲言碎语中重新挣得一番天地,而今我不过虚虚套了你几句话,你便这样魂不守舍,看来外面真的是热闹得很啊。”
“不,我不是怕你听到什么,我是怕你被有心之人利用,现在斟鄩城两方势力相持不下,我实在斡旋不了,莫让你也被卷进去了。”
小圆道:“说到底,你就是没有虞城少主的那一份心里和见识。当初虞城不也是事人和事神两手抓,表面上敬神,实则做的事情全都是能让城民自己发展起来的。你呢,学了人家一点皮毛,以为在斟鄩城盖几个亭子就一样了吗?”
韶康越听越心烦。他原本有意学习之前姚雵在虞城的做法,可不知是哪里学得不像,竟把矛盾激发的更加严重。眼看小圆对他是一点好话也没有,再呆下去也会让彼此心烦。韶康起身道:“药还是要好好吃,我先回去了。”
小圆又遣散了宫里所有人,连小少主也不愿见了。一个人守在寂静黑暗的宫殿中,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迷迷糊糊间又醒了过来,见外面天光微微亮起,又有婢女推门而入的声音。
小圆沉着声音道:“放下药盏就出去吧,我今天没力气,不打人。”
那婢子完全没有理会小圆的话,而是在一边置下药盏,将医正刚熬到的药用勺子轻轻舀起晾凉。
小圆又不耐烦了:“我说了,放下就走,别逼我扇你。”
乐儿一边一遍一遍地舀着汤药,一边说:“良药苦口,夫人心中难免厌烦。只是这精心熬煮的良药,临到最后的药用,若解不了病榻前的半点愁苦,当真像那前院里被束缚了花苞开不了的,白白枉费了。夫人,您忍心那花儿没开就凋谢了吗?”
小圆心中猛地一震,这分明是她之前侍奉扶英喝药时说的话。那时扶英耍了点小脾气,不愿意喝药,小圆虽害怕她喝了药复明以后自己的过往会被暴露,但还是柔着声音劝她喝了。
这榻前的话,除了她和扶英,没有人会听到。她回过身去,仔细地瞧了一眼侍药的婢女。
眉眼如旧。
“乐、乐儿?你怎么在这里?”
小圆心中大惊,望着四处宫殿,却是空空如也。
乐儿仍旧是晾着药,平静地说:“我看了药方,确实是些滋补的药,也没有毒。你精神不好,现在药也凉得刚刚好,看在我这个侍药婢女的面子上,能不能喝了它?”
第143章 【斟潯】遰鸿雁(1) 让风成风,就是……
小圆乍见旧人,心中慌张,却见乐儿对她没有敌意,强行按捺住自己躁动不已的心跳,接过了乐儿的药盏。
乐儿问:“怎么把自己作成这样?以前在虞府,也没听说过你有什么病痛啊?”
小圆喝下了药,乐儿接过药盏,又顺手搭上了脉。
都是一些虚证,若是仔细调理,当不会拖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小圆问:“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乐儿道:“为了什么,很难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