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道:“现在四处都不安稳,等风波过去,四界归宁,太姨奶们再去外头转悠吧。我和桃姬神女……”
乐儿一转头,看见桃姬在一旁,两串眼泪突然就掉下来,看得乐儿摸不着头脑。
“怎么啦?听哭啦?”
桃姬用哭腔抱怨:“这帝舜也太坏了吧!连我都要惹哭,我这是干啥呀,娥皇都还没哭呢!我哭什么坟!”
娥皇只得又过来先安慰桃姬:“是是是,都是他的错,也是我们桃姬玲珑心肠,这才听者落泪。哭错坟也不打紧,你都说过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诶,乐儿,你刚刚想说什么?”
乐儿也才回过身来:“哦,我想和桃姬神女商量今后应对巫彭的策略……不急在这一时。”
桃姬抹了脸,清了清嗓子:“乐儿,你说吧。这些天,我也确实联络到不少反对巫彭的,你上过大荒,见识自然比我们多。要杀要剐的,我们都听你安排。”
乐儿道:“恰恰相反,既不能杀也不能剐。对于巫彭的处置不像对付昆仑山那些遗老,祂们摧枯拉朽死了不要紧,巫彭现在的势力在海外和凡间,只怕是牵一发动全身,巫彭要杀,我们却更应该顾及那些无辜受影响的生灵。”
“我们的目的是要重新绝地天通,以换取四界安宁。所以,铲除巫彭和剩余十巫是必要之举,可在这一步之上,尽量保全在这场大祸之中无辜受到波及的凡人和灵物,亦是重中之重。”
桃姬听着乐儿分析现在的局势,想到了什么,又说:“乐儿,这些事项我们都清楚了。倒是你,才刚从大荒回来,要不要再歇几日?巫山一直在下雪,你的那棵丹木前几日又着了火,甚至还燎了几片叶子,要紧吗?”
丹木前几日着火,大概是乐儿在和开明兽搏斗的缘故,灵觉波动太大,丹木有些承受不住,就会烧掉几片叶子。那时看起来乐儿是完全压倒了开明兽和凤凰,摧毁了下都,实际上,若是战况再多拖一阵,乐儿和开明兽谁先崩溃,还真的不好说。
至于巫山的大雪,应当是姚雵一直心情郁郁的缘故。
如何对付巫彭的这些事情确实不急在这一时。乐儿耸了耸肩,宽慰桃姬道:“凡人换季还掉头发呢,我就烧了几片叶子而已。”
说完乐儿便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不过……我确实有些困了。太姨奶们,放我回去丹木树下睡个觉吧!”
桃姬她们没有留乐儿。从刚才开始,她看见乐儿一直在摩梭着那支素玉簪子。到丹木树下睡觉,名为困倦,实则留恋。
乐儿到了海外界,看见丹木矗立着的山头一片银装素裹。乐儿在雪地里踩着一排脚印,躺倒丹木树下,倚着树干,望着天上飘落的雪花。
奔波了这许久,乐儿这一躺,才真正让自己放松下来,于是连声音也慵懒着看着天上一片白茫茫:“哥,给个面子,先别下雪了呗?我会冷的。”
而后竟真的渐渐止住了雪花。乐儿又拿起那支素玉簪子:“成人礼都办了,既然是大人了,有些事情就可以回答你了。”
乐儿轻轻摇了摇头:“你对我而言,不是情人。”
乐儿能够感受到,身边的风静止了一瞬。
乐儿娓娓道来:“也不止是哥哥。是另一种,更加复杂的关系,我说不上来。比亲人更亲密,比爱人……更敬重,也更信任。好像只要想到你,我就很踏实。像大雪压下枝头,我却很喜欢这种轻微的束缚感。”
“所以……我对你的称呼不会变,我依旧叫你哥哥。但是你也要明白,你对我的爱,不是石沉大海,而是朽木终于要开花了。”
“我会……重新找回你的。等所有的事情都了解之后,到那时……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积雨云未散去,积雪也不消融。乐儿说着说着就躺在树下睡着了,迎面吹来的,却是暖和的春风,像轻轻为她盖了一床被子。
第141章 【斟潯】三年(1) 你放心,我死不了……
三年后。
斟鄩宫。
殿外花圃的鲜花枯萎了。
稚嫩的脚丫挂着银镯铃铛,在空旷的宫殿内踏出叮铃叮铃清脆的声响。一左一右两个婢女在一旁护着:“小少主,当心些!”
小少主正蹒跚学步,咯咯笑着。突然,从宫殿外大步流星踏入殿中而来的身影,止住了他的脚步。正在学步的小少主一分神,扑通一声坐到地上。
那来势汹汹之人坐在殿中,看着婢女端上来的补药,一掌把药盏扫落地面:“拿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来做什么?最好是我被他折磨的气死了病死了,他才觉得高枕无忧了吧!”
突如其来药盏摔碎的声音,使得殿中的婢女们齐声匍匐跪地,她们自然是习惯了共主夫人每日发这大大小小的火气,与共主争吵不休。可正蹒跚学步的小少主仍是没有习惯这样的噪声,猛地一惊,便大哭了起来。
守在小少主身后的婢女近前,用手掌轻轻拍打,抚慰着小少主,但是不敢出声。共主夫人听到小儿啼哭的声音,起身走近,那两个婢女见了,忙退回小少主身后去,头朝地弓着腰,留下小儿一人啼哭。
小圆来到小少主面前,抱一抱他,想止住他的哭声:“不哭了,不哭了,是阿娘不好……”
三年前,小圆父母身故,当她决心以三苗国后人的名义留在斟鄩城当这共主夫人的时候,三苗国主身死之前的字字真言化作了她此后前行的指引:与共主一同诞育后代,将三苗国的血脉植根于共主血脉当中,一代一代传下去,以此作为三苗国最后的复国希望。
小圆现今的气息并不柔缓,小少主非但没有得到安抚,反而哭得更凶了。小圆本就心烦,看着如何都哄不好的小少主,竟一把把他推翻在地:“哭哭哭!你哭什么?你生来就是斟鄩少主的身份,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位置,你哭还有理了?”
一旁的两个婢女丝毫不敢上去相劝分毫。小圆发了一通火以后,也知道自己不该和一个小孩子置气,索性摆摆手:“你们带他回去吧。”
“是。”两个婢女如蒙大赦,抱着小少主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如果共主夫人没有让她们将小少主抱出去,她是不会伤害小少主,只会将怨气全都歇斯底里地发泄到周围的人和物上。婢女们习以为常却每日都胆战心惊。夫人寝殿内的陈设因为她的砸毁换了一遍又一遍,是以三年以来,殿内陈设仍旧空旷。
身后传来那个端药婢女捡拾碎碗盏的声音,小圆回头一看,那婢女吓得瑟瑟缩回了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小圆来到那个婢女身边:“捡啊,怎么不捡了?”
“……是。”
婢女伸出了手,捡起碎碗盏的那一刻,小圆的脚踩在婢女的手上,婢女的手被碎碗盏划破,却是连痛呼都不敢。
“我问你,这药盏,是医正自己开出的药方为我调理,还是共主的命令?”
“夫、夫人,婢子不明白,药方自然是医正开出的,也是奉了共主的旨意,说夫人产后身体一直未见起色,吩咐医正要好生为夫人调理医治。”
小圆脚下又施了些力气,附身靠婢女:“这么说,这补药中,也有共主的旨意在了?他是不是叮嘱你,一定要看着我亲自喝下去啊?”
婢女吃痛,捣蒜一般点着头,声音中都带着几分啜泣:“共主说,夫人心情不好,药……要哄着她喝下,病才能好。”
小圆的脚在婢女手上坐碾右年,碎碗盏更加深入地刺进婢女的手中,声音轻柔但诡谲:“他说我得病了?可我没病啊,病的是他。”
“婢子真的不知道……”
余光中,小圆瞥见自己脚下渍出一片血红,这才施施然抬起脚,慢声道:“将这里收拾好,你就出去吧。”
婢女不敢犹疑,顾不得手上的痛意,迅速将地上收拾好,小步匍匐走出了殿门。而后,空旷的寝殿中,又只剩下小圆孤身一人。
小圆长叹了一口气,席地坐在大殿正中。眼睛出神地看着地面,思绪已经不知飘到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的门又开始吱呀作响,小圆厌烦地喊了一句:“又有什么事?没事别来烦我!”
韶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殿中,看着坐在地上的小圆,上去想要抱起她:“地上凉,别在地上坐。”
小圆看清来人是韶康以后,忽而就笑了起来:“你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吧?还有心思管我在地上坐?我死了,你才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