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总会来。柏染变成了巫彭,她就更难逃其魔爪了。
小圆回了府已是傍晚。一回到耳房,不想里面竟摆着一束鲜花。
小圆拿起那一捧鲜花,不解地朝扶英走过去,扶英说:“往常都是你带外面的花来给我,这回我眼睛好了,也为你带一束鲜花。喜欢吗?”
小圆看着手上那一束五颜六色的花,一行苦涩的清泪终究落了下来,滴在那一朵纯白的花蕊上。
第110章 【虞城】越有大旱(1) 还忙着呢?过……
盛夏时节。天空湛蓝透亮,云层厚实洁白。
掀开干渠上的那层防护盖,虞城城中干渠由暗涵改为明渠。
清早浇灌,正午避暑,午后,褪去地热之时,城民便三三两两去井边打水,或去明渠边上泡脚。乐儿在虞城大街旁栽了许多乘凉的果树,树下明渠流过,人们坐在树下泡着脚,偶尔会被砸中一颗树上的馈赠。
乐儿在大街上走着,手里还盘算着临华阁的开支。一旁城民喊了她两声,乐儿才听见。
“乐儿,还忙着呢?过来泡个脚吧!”
说忙也不忙。天气炙热,连韶康攻打斟鄩的进度都慢了下来。三月过去,终于见这战事有些快要打完的意思。昨日韶康传书,希望虞城帮他最后一把。
乐儿把那书信草草扔在临华阁,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一连好几次,乐儿都咂么出其中的不对劲来。
这不,她刚又清点完虞城的仓储,虞城若要维持自身,实在不能再拿更多的了。
听见有人喊她乘凉泡脚,本就想将这破事丢到一边的乐儿飞速就跑了过去,和大家坐在一起,用脚拨弄着明渠里清澈的流水。
公田里的麦子长势正好,也不缺雨水,自祈麦时过后,加上乐儿打算把收上来的麦子一半发到互助院,大家干活都是自动自觉。
那天晚上,姚雵提出一个想法,让乐儿越琢磨越是兴奋。
姚雵泡了一壶松针露拿到城外村,叫上乐儿,二人坐在树下,透过稀松的树影看着天上繁星。
“你是说,你想学寒浞?!”
姚雵正色道:“嗯……也不算是学,但是目标是一致的。若每年祭神的供奉能够削减一大半,虞城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乐儿喝了一口松针露:“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乐儿道:“你就拿大禹治水来说,若是当初大禹没有神明帮助,譬如上次我们在海外遇到的那只旋龟,他能治好水吗?凡人离不开神明只要离不开,必然需要供奉和庇佑。”
姚雵沉默了会儿,又说:“可我们传下来的童谣里,不是这么说的呀,我们知道的故事,是神明不护佑,这才招致黄河下游水患成灾,多少大巫祈求神明无果,这才让大禹用人力去逡通河道,改道引流。”
乐儿只是摇头:“我不信。大水漫过来多可怕啊,跑都来不及,会有那么多凡人不怕死挡在前面吗?大概这童谣是凡人传下来的,为了教小孩子勇敢一些,就隐去了神明帮助的部分。”
姚雵也不气馁:“我相信凡人的力量是无穷的。”
乐儿侧了侧身:“诶,要不,等哪天休假,我带你去海内,亲自问问大禹?”
乐儿自己说着,又自己否定了:“算了算了,想出去玩这事儿都提了大半年了,韶康又打个没完,什么时候才能休假啊……”
见乐儿一脸丧气,姚雵用手指弹了弹她的脑袋:“世上就没有打不完的仗。若是哪天韶康捷报传来,我拎着你就往城外走。再把驺吾叫回来一起。”
姚雵越来越没有时间出城,前些年,便让驺吾自己乐意就跑出去玩,时常个把月不见它的影子。
“我都这么大了,又不像小时候,你还想拎我?”
姚雵的眼眸在晴朗的夏夜里晦明流动着,悄悄在侧后方一直看着她,没有说话。
乐儿又问:“所以呢,你打算怎样取消掉对山神的祭祀啊?”
姚雵道:“先……把供奉的那部分祭品都发还给城民,祭礼照做,贡品随各家的意,想进献给神明也好,想自己留着也罢。”
乐儿问:“你不怕山神找上门?”
姚雵道:“大事我来顶着,至于他想要供奉,自己挨家挨户去看看呀,不至于收了人家的供奉,却连凡间都有些什么苦难都不知道吧?”
“去!到时候山神要是发怒,都是我的事儿。”
姚雵又说:“要不……你把虞林山的山神挡在门外,自己做这虞城的庇护神吧?”
乐儿不怀好意道:“哦——然后供奉回流到虞城,你想独吞?”
姚雵不接乐儿的茬:“供奉都记在庇护神名下,要私吞也合该是你。”
乐儿颇玩味地点头:“这么说来我倒是有这兴趣了。连应龙过来都能在虞城拐个弯,区区一个地方山神,应该不在话下!”
姚雵嘴角轻提:“这便算是……成交了?”
自那以后,虽然姚雵鲜少再提起这事,可每当韶康频频来催要资助的时候,实在于临华阁无处可支的乐儿自然而然想到了姚雵所说的那笔对山神的供奉。
事到临头,乐儿也觉得这个山神的供奉怎么能这么贪?应龙来的时候不见半点山神的影子,收供奉的时候就来了?
乐儿坐在树下拨弄着水,又想起,虞城的这些明渠,都是姚雵用灵觉化出来的水,要不然,今年如下之后没多少雨水,哪里来那么多的降水能够供城民纳凉?
想着想着,乐儿就又像探探城民的口风:“若是……虞城把对神明的贡品全都发到你们每一户的手上,再由你们去进献给神明,你们觉得如何?”
城民初听有些不知何故:“有什么不一样吗?”
乐儿想了想:“唔……那样的话,神明会到你们每一户家里去,倾听你们的愿望,然后再收了你们的供奉。这样一来,或许神明就能记住你们的愿望和祈求了呢?”
一人道:“那敢情好啊!与其让供奉全都一囫囵被神明收了去,听听我的祈求再走,也不迟吧?”
另一人道:“虞城这么多人,若是让神明挨家挨户去听,神明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还不如不要你那三两供奉。”
“这就不对了,我想供奉是我的事,至于你有没有耐心听我的祈求,选不选择收了我的供奉,那就是神明的事情了。若是神明不打算事先我的愿望,那点供奉还不如我自己留着吃了!”
“啧啧啧!对神明都算得这样不留余地,他会护佑你吗?”
乐儿静静听着陈明之间的辩驳,对于要不要供奉发还给各家这事多了些不同角度的看法。正当乐儿还想听得时候,明渠里的水突然断了,在水滴干裂出好大一条裂缝。
城民不解:“这……这是怎么了?”
乐儿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以为姚雵的灵觉又出什么问题了,可按下心来细想,若只是灵觉枯竭,土地不会干裂至此。乐儿再朝远处一望,街边那些耐旱的杂草都肉眼可见的干枯。
这样熟悉的感觉,上次见到还是韶康把肥卫放出来的时候。
乐儿抓来的那几只肥卫都放归太华山了,自然不是这几只肥卫的事。地表迅速见干,不是凡间的常态,只能是海外灵物所为。乐儿穿上草鞋,匆匆赶回虞府,见姚雵也着急忙慌地从虞府出来。
乐儿言简意赅:“有东西到了虞城。”
姚雵道:“我先去保住公田里的水,这时候旱不得。”
二人分头行动,乐儿去找出招致旱情的来源,姚雵去公田保水。
乐儿飞至上空,虞城的旱情清晰可见。地面龟裂的情况自北向南,那灵物应当是在北边。
当此时,本在斟鄩城的韶康迟迟等不来虞城的补给,干脆自己快马加鞭赶回虞城,一进城,就见到处处开裂的情况。
韶康抓了街上一个人问:“虞城怎么了?”
“纶城主?不、不知道啊,就这一瞬间的事,虞城就都干旱了,我刚刚还坐在水渠边泡脚呢……”
韶康放开那城民,自己往城中走去,听一旁的人说,少主赶到了公田,正在力保麦子不致干枯,韶康见状,也立马转到去了公田。
公田上,姚雵起了一个法阵,也才堪堪保住公田里的土不致开裂。这旱情来势汹汹,公田外的土全都裂开的两指宽。肥卫的灵觉不至于这样干旱,姚雵觉得,这次来的恐怕是尊大神。
韶康不由分说上前帮了一把姚雵,姚雵正吃着劲,见韶康过来狠狠松了口气:“你仗打完了?”
韶康道:“没呢,过来借兵的,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