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虞城现在终于有足够的能力帮韶康去攻打斟鄩,乐儿却高兴不起来。
韶康很是兴奋地和姚雵商量着具体的配合,每每这时候,乐儿就躲得远远的,好像躲得远了,她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韶康在城外和姚雵商量得差不多了,一侧头,就看见远处的乐儿恼火地劈着柴。
“呃……乐儿姑娘,她还是不同意今年起兵吗?”
姚雵顺着韶康的目光望了过去,乐儿就差把火气全都撒在柴堆上了,连一旁的当伯都忍不住躲了躲。
姚雵宽慰道:“没事,她只是有些担心。”
韶康问:“看起来你们好像为这件事吵过架?”
姚雵抿了抿嘴:“不算吵架吧?”
只是每次提起这件事,两人就都像没了嘴,又像是周围的空气都抽空了,想吵也吵不起来。
韶康深呼吸一口气:“罢了,看你们为了这件事这样闹别扭,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我去找她聊聊。”
说着韶康就朝乐儿的方向走了过去,姚雵想拦却是晚了:“诶?!”
韶康回头道:“没事儿,我有分寸。”
可太有分寸了,韶康来到乐儿跟前的头一件事就是学着她帮当伯劈柴。
在姚雵打算合并流民村之时,韶康就耳闻过城外的这个村子,只是村子里的人韶康不算熟悉,顶多眼熟当伯和小鹖。
韶康拿着没劈的柴,问一旁的当伯:“当伯,少主和乐儿姑娘每次来村子里,都要帮您干活吗?”
当伯自然也了解过韶康,道:“我这张老脸,还算有些用处!却不敢也劳动纶城主。”
在城外村里,韶康算是个外人,比不上和姚雵乐儿那般熟络。当伯面上客客气气,说的话却柔中带刺。韶康自然也听得出当伯客气的话语里头真正的意味,却不以为意。
“大约是没有在当伯这里劈过柴,这现任的虞城庖正,总看不上上一任的。”
韶康乐呵地闲聊,却把乐儿本就压抑的怒火烧起来了,随性把斧头一扔:“当伯,我算是理解您当初为什么不支持合并进虞城了。这还没进城,闲人闲话就这么多,进了城那还得了?”
对面已经烧起来了,当伯只是坐着笑笑,不再搭话。
“不得了,卸了任,我倒成别人口中的闲人了。”
乐儿也不看韶康:“不闲的人来此劈柴作甚?”
“来请教现任虞城庖正一件事情。”
乐儿不问他是什么,她知道韶康也会自己说。
“大事由城主和少主拍板,可若是涉及仓储之事,难免还是要经庖正大人之手批复。这中间若是有隔阂,怕不利于大局的谋划。我想知道,如何做,才能让你也认可我起兵?”
乐儿慵懒着答:“直说我没有大局呗,哪里需要我的认可。”
韶康碰了壁,也不气馁:“难道说,不论我想做什么事,你都不同意吗?”
乐儿转过身,直视韶康:“不是不同意,只是万分警惕罢了。毕竟之前发生过不好的回忆。”
“那我便换一个问法,我要如何做,才能过你这警惕关?”
这话问得好生无趣,乐儿俯下身去摞柴堆:“下辈子吧。”
不给面儿啊……
韶康漫不经心似的说了句:“柏染来找过我,说虞城将有天灾。我说与你知,你可能信我三分?”
乐儿当即回头:“他来找过你?什么时候?”
“三天前。”
“说了什么?”
“水大无制,千里汪洋。”
乐儿后退了几步,低头思考着这八个字的含义。
韶康道:“我还没和少主商量好起兵的时间,是实在不知道他这八个字的谶言什么时候会出现。你是他的女儿,或许你知道这八个字的含义。”
乐儿抬头:“他为什么要找你?”
韶康倒是笑了:“因为他和你一样,坚信我会借机捣乱,觉得我还是想要城主的位置。”
“可是,乐儿,现在我可算是最不想让虞城乱起来的人了。虞城一乱,想要恢复又要好久的时间,我哪来的实力再去起兵啊?”
乐儿望着姚雵的方向,他正和虞睿扶英在一起。
“你没告诉少主?”
韶康道:“若是你方才和少主在一起,我就一块儿说了。只是少主忙着互助院的事情,今日仪式大家都欢喜,如果我又要借着这喜庆之日和他商量虞城的仓储资源调配,又要和他讲天灾的事情,这不是添堵吗?”
乐儿听这话皱了眉:“听你这意思,就算知道虞城会有天灾,你还是会推进起兵的进程?”
“有你在,或许两者可以做到不冲突吧?我这人,到底还是贪心的。”
乐儿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倒是相信你。”
韶康拱手行礼:“那就请乐儿姑娘,多费心一二了。到时若需要我出力,我定当全力。”
韶康恭敬行了礼,乐儿也拉不下脸专门去扶他,看着他“人模狗样”的还不肯起身,像是非要乐儿和他说一句和解的话才算达成目标,哪怕是客气。
乐儿抱着手臂,道:“别僵在这儿了。我知道你今天会来,帮说了一句,也把小圆带出来了。看样子,她在那边等你好久了呢。”
韶康这才起身,看着小圆的方向,她果然巴巴地望着这里。
“多谢!”
韶康急匆匆走了,剩下乐儿还在帮当伯摞柴火。
当伯问:“马上就是雨季了,这是会发大水的意思吗?”
乐儿答道:“嗯,看来找时间,我还得去太华山抓几只肥卫来备着。”
“要肥卫做什么?小姚能处理好水灾的问题。”
乐儿答道:“当伯,您如今年岁渐长,想事情也越发简单了不是?是柏染想要造这场水灾,他当然知道我哥和韶康一样拥有水灵觉,他更知道我会用火。两尊大神摆在虞城,他再要发水灾,那得请多大的神灵过来?”
当伯叹了口气:“你说这人是为了什么?”
“韶康不是说了吗。看来他是想要整个虞城,想扶持一个听他话的人当城主。”
当伯又糊涂了:“既是如此,你是他的女儿,他扶持你岂不更直接?”
乐儿耷拉着嘴角,一脸严肃:“那便是他知道,我在他想要完成的那件事情上,一定不会听他的话。”
韶康这回算是送给了乐儿一件投诚礼。乐儿也知道,多半是他现在的利益和柏染的要求不相合,他才会搬出乐儿来堵回柏染。说到底,哪一方对他有利,他就会偏向哪里。
第103章 【虞城】应龙 好乐儿,放过阿爹一回吧……
都说春日里的雨水细润绵柔,可今年中原的雨水,大有迅疾如刀之势,更像夏雨。
城西驻扎了好几方队的军马,个个蓄势昂扬,整装待发。为帅的那一人穿着锃亮的甲胄,骑在马背上,一挥刀,齐整的军队动身往斟鄩进发。
姚雵站在城西城墙之上,看那一人终于迈出了他想要的这一步,眼前乌云密雨,可地上的光线远比天上要亮。
细密的雨线打在姚雵的衣服上,蕴出了他衣服上本没有的一点深色。
今年的雨大大小小已经下了一个月了,虞府前院里的花朵盛开又凋零。
在他一旁,乐儿背靠着城墙,揣着手,道:“送完了人,我该去挖渠了。”
住虞城这么多年,就算当上了虞城庖正,乐儿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去挖渠。雨水混着泥块枯枝,流进虞城大街一旁的干渠里,若不定时疏通,怕是会堵上。
乐儿挽着袖管,扛着铁锹,冒雨走在虞城大街上。她其实已经安排了人手专门疏通水渠,之所以自己还扛着铁锹过来,是前几天她发现,看着别人挖渠,她焦虑的情绪会好受一些。
乐儿杵着铁锹的一头,倚在上面。一旁就是在通渠的斧子。他见乐儿盯着水渠发呆,忍不住问:“乐儿姑娘,你天天盯着这水渠,它也没太堵着,雨也不会停,我也没见你落过一回锹,这是为什么呀?”
乐儿颓丧地半睁着眼,雨滴划过她的睫毛:“为什么?今年的雨水怎么这么多啊?”
斧子道:“许是今年的什么祭礼冲撞了哪里的龙王?”
乐儿机械地摇着头:“不是祭礼冲撞,我是怕有人买通了龙王。”
这倒触及到斧子的知识盲区了:“龙王……那可是不得了的神明吧?还能买通?”
乐儿随口道:“能啊,虞城祭礼的贡品,不也是一种买通神明,从而获得庇护的手段吗?”
一听这话,斧子缩了缩脖子:“我可不敢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