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你看那里!”
乐儿打眼一望,那景致远看就令人心情愉悦。
巫芸说:“我每次烦躁了想静心背书 ,都会走远一些,到那处山顶去背。”
乐儿问:“在那里种树,需要收什么供奉吗?”
巫芸却摇头:“那里是没什么人走的荒山,常有灵兽出没,神巫也不会专门去那里收供奉。而且,那里毗邻巫山,是巫咸国和巫山神女相邻的地界,神巫不会到那些和上神有争执的地方。”
那敢情好啊!乐儿问:“那你们就把我给的果树种远一些?不就成了?”
巫芸却摇头:“我要照顾爷爷。自从爷爷病了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那么远的山。到山顶的路都是我自己开辟的,荒废了一年,恐怕那条上山的小路也被野草淹没了吧。”
乐儿说:“巫芸,骑在驺吾身上,和我们再去一趟,好吗?”
“好呀!”
驺吾甩了甩脑袋,带着三人飞跃山峰,落在巫芸所说的那处山头。
驺吾一落地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姚雵笑言:“这里湿气重,驺吾鼻子痒痒。”
湿气重好啊,好像平衡祝融火的火气,就是需要水汽丰沛的地方。
乐儿越看越觉得这座山头不错,视野广阔,山顶平坦。
她问姚雵:“哥,就把树种在这里,怎么样?”
他们原想边走边看,出了神巫的事情之后直接飞到巫咸国,却不想有缘撞见了这么美的地方。
山腰云海翻腾,云海之上,是橘红色的落日。
“那还等什么?太阳都快落山了。”
乐儿兴奋地化出自己的那棵丹木树苗,左比划右看看,本来想立在山崖边,后来想想,还是留一块飞地出来,这样等树苗长大了,还能够躺在树下看落日。
“就这里了!”
“呀……忘了带土锹。”巫芸左看右看,没有什么可供挖掘的。
“用不着!”乐儿撸起袖子,“驺吾,帮我过来刨个小坑!”
驺吾巴掌大的毛爪子一下一下挖着,不一会儿一个浅坑就出来了。
巫芸问:“这么小的坑,能种树吗?”
“能,扒开草露出土就能。”
乐儿把树苗放在了土坑之上,因为缺水有些卷曲的丹木垂直浮在上空,根系有了这里水汽的滋养,慢慢抽出更多的白色新根,而后直直向土坑中扎下去。随后,接了地气的丹木有了滋养,叶子也不卷了,徐徐展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大着。
乐儿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舒服得长出一口气:
“忘掉那些腌臜事,世间本就是个好地方!”
巫芸看呆了:“长得好快,这会儿功夫,比阿兄还要高了!”
乐儿右手一伸,化出一团烈火,无比畅快恣意。她卷了天上的云,把云也烧了,像是要和太阳争辉。
“舒服!”
巫芸看着天边的火烧云,道:“火……是祝融火!祖宗!我终于看清您来自海内哪一脉了!”
乐儿耸了耸肩,道:“是吗?那你看身后的这棵树,是什么树啊?”
“赤茎圆叶,黄华赤实……是西北峚山丹木!”巫芸兴奋地说着,可转头一想,“不对啊,书上说丹木没有神识,那祖宗这是……”
乐儿说:“你不是想问怎么样才能把知识记得又快又准吗?现在还想不想听了?”
巫芸有此一问的时候,还是满怀壮志想要考取神巫身份的,一天下来看到了神巫的不堪,倒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也随之无关紧要了。
“想听。就算不是为了考得神巫职位,我想成为博学的人,我想要知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道理,我想要知道我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想学,只是为了成为不迷惘的自己。”
巫芸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坚毅,完全没有了考不上神巫时的心浮气躁。乐儿知道,巫芸是真的蜕变了。
很多人学知识,就像之前的巫芸,学了,但没有全学,任由知识摊在那里,倒像是去伺候知识的人。考过了,也就不伺候了。
“等有时间了,多出去走走看看。考题上的知识终究只是文字。就像你知道丹木的样子,却没有见过有灵识的丹木。你知道祝融火的特性,却不知道它变成眼前景致的样子。听来的知识就像散沙,走出去,用自己的眼见学识同世间万物串联起来,让一盘散沙用你自己理解的方式串成缀满珍珠的五彩霞衣,知识才真正是你的。”
“嗯!我记住了!”
乐儿和巫芸讲述世间稀奇古怪的事,讲到兴奋时手脚并用,巫芸听得脸上也是九曲十八弯。姚雵只觉得有趣,带着驺吾在丹木旁边坐下,让驺吾当他的靠背。
即将落下的太阳,多温和啊!
姚雵侧身枕着驺吾,看着乐儿:“祖宗,神巫的考核理应由你来做。”
乐儿回头看了姚雵一眼,他躺成一条,托着脑袋,微微笑着看着乐儿,可乐儿就是能够从那笑意中看出些挑衅。
“我若是考官,那你是什么?执笔的小童?”
姚雵坐了起来:“哪有小孩儿做考官,后面跟着大人做小童的道理?”
“你是大人吗?”
“我……至少比你大!”
“切!那可不一定,我爹告诉我是九岁,谁知道九年以前他还折腾了多久?”
“那……看着就比你大,可别当小童了吧?考官大人,我想当考场上管纪律的。”
乐儿一听脱口而出:“就你?九岁小孩都压不住,能镇得住考场上那些牛鬼蛇神吗?”
乐儿和姚雵说着说着不知怎得就吵了起来,一会儿“说谁是小孩呢?”,一会儿“让驺吾当管纪律的还差不多。”,一会儿又争辩起当考生的标准是什么,听得巫芸和脑袋嗡嗡的。
驺吾默默起了身,静悄悄来到巫芸身边,和巫芸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祖、祖宗,太阳快落山了!”
乐儿和姚雵争执着,还不忘抽空回巫芸一句:“让驺吾带你回去!你祖宗和你阿兄都会飞!”
“……哦!”
远离战场,驺吾趴了下来,巫芸爬了上去,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乐儿问:“好了现在清场了,你什么意思?就是不满意我在阁楼没有帮你澄清你不是小童这件事呗,少主大人?”
夕阳斜下方打在他们的脸上,姚雵说:“也不是,小童……当着当着就习惯了。”
“那你还跟我杠什么?”
“唔……”姚雵眼睛游移着。
“说呀?”
“因为我发现,你好像越来越不用看人脸色了。”
姚雵说这话并不生气,而是好奇地看着乐儿。自从乐儿来到虞府,虽然对外剑拔弩张,但好歹对姚雵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了什么事情,姚雵就因此和她疏远了。这几个月以来,乐儿主意越来越大,心好像也越来越踏实,不需要再小心地看着姚雵的意思而进退了。
姚雵问:“你是不是,不害怕在虞城生活下去了?”
……
乐儿叉着腰的手垂了下来:“你,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啊,我就觉得你现在的状态特别好,好到我挺想逗你生气。”
乐儿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姚雵见她在海外玩得开,要把她扔回海外不管她了。
乐儿走到丹木下面,抠了抠树皮:“我生气?我生气了你就高兴吗?”
“算是被迫当上小童的一点消遣慰藉。”
乐儿转身:“你还是和小童过不去了是吧!”
姚雵没回答,又只是笑笑。乐儿心里好像点了一把火,冲着姚雵一步一步走过去,姚雵也识趣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我、我没说当小童不好啊。”
乐儿问:“你今天从哪里学来这些贱兮兮的样子?”
姚雵被乐儿逼到无路,一个劲地往后退,眼看就要临近悬崖边,眼珠一转,一个脚滑便掉了下去。
“哎!”
乐儿被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几十根藤条无序地在地面上生长出来,却不知道往哪里兜。乐儿爬到悬崖边上,看见姚雵御着风,在悬崖下十步的距离看着她。
“你、”姚雵失足的那一刻太真实了,乐儿这才想起姚雵会飞,“你这是做什么呀!”
乐儿又急又气,眼眶红红的,她不想哭,可是这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跑出来。
姚雵心道不好,这是玩脱了。连忙回到山顶。乐儿不想理他,自己回到树下坐着哭。
“我错了我错了,不玩了。”
姚雵只觉得乐儿的反应有趣,玩着玩着便失了分寸,现在好了,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