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芸不明白爷爷说的是什么意思,回过头,看见了乐儿,后面姚雵也跟了上来。
乐儿问:“巫芸,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祖宗,还有阿兄,你们请进!”
巫芸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的驺吾,不好意思道:“虎兄,您恐怕是挤不进来,要不。在门口等一会儿?”
驺吾听从地转了个圈趴在门口,乐儿到了老爷爷跟前,瞧了眼他的状态,问:“老人家,我可以为您把把脉吗?”
巫芸眼里泛着光:“祖宗!您会治病?您快帮我爷爷看看!”
老爷爷没有抵抗,也没有说话,乐儿摸上了他的脉搏,巫芸就在一边絮絮叨叨着老爷爷的病史。
“大概是从去年入冬开始吧,我爷爷就一只咳嗽,起初在山上摘了些草药,自己煮煮,慢慢也不咳了,只是非常怕冷。到了开春,爷爷就又咳嗽了,这一回草药也治不好,我也上过城里去请过巫医帮爷爷诊治,只是……”
巫芸似乎有些为难。乐儿诊着老爷爷的脉,说:“只是吃药便好转了,停药就又复发,你们也不可能一趟一趟地去请人家过来治,就这样一拖就快小一年了,老人家越来越没有力气下床。”
巫芸兴奋道:“没错!就是这样!祖宗,您真的是神医啊!”
倒不是乐儿有多料事如神,只是看着巫芸一家的居住条件,再加上诊了老爷爷的脉搏,营养不良,沉疴难愈。一个原本不算太严重的病,被硬生生拖成了这个样子。
老爷爷有些担忧,问:“上神,我们家没有什么可以供奉给您的……”
乐儿诊着脉的手忽然一按,看着老爷爷,说:“我不需要供奉。”
老爷爷这才安心地点点头。
乐儿诊完脉,对巫芸说:“巫芸,去外面帮我挖一盆土回来,要你手臂环抱那样大的盆。”
巫芸应声便出门挖土,驺吾听了,也起身拿着肉乎乎的大爪子帮巫芸刨土。待巫芸走远了些,乐儿问老爷爷:
“您方才,叫我什么?”
“上神。”
“为什么?您的阅历比巫芸丰富不少,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才这样说的吧?”
老爷爷有些欲言又止,似是捉摸不定要怎样回话。
乐儿又说:“放心,我不是巫咸国的人,也不是什么刻薄人的上神。你不用对我守着什么规矩,想到什么便说。”
在一旁的姚雵静静听着,看着乐儿冷静却又有条不紊的声音,他回想起来,原来乐儿到巫咸国还有一桩事:她没有放弃找柏染。
老爷爷这才稍微放心下来,徐徐说着:“您身上的气息,一半来自海外界,一半来自海内界。海外塑形,您外表是一棵神木。海内定性,您和上神祝融有着相似的气息,却远远高过海外界的祝融氏人的灵觉。”
“海内界的神明到了海外,游走上下,不受巫咸国规矩的约束。我自然该称您上神。”
老爷爷只需一眼便将乐儿的身世看得一清二楚。与那天峚山上降临的神巫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乐儿又问:“那为何以为我会收取供奉呢?”
老爷爷踟蹰了一会儿,道:“偏隅小国,见识短浅,是我小人之心了。”
乐儿说:“怕是近墨者黑,您才很难不这样去想吧?”
还没有真正到巫咸国,乐儿便摸排到了三分巫咸国令人生厌的气息。
“上神明鉴。”
乐儿不再追问,见老爷爷像是学识丰富之人,便换了一个话题:“老爷爷,您能给我讲讲,十巫之一的巫彭,神邸前的那棵大柏树的故事吗?”
这会儿巫芸也装完满满一大盆土回来了,拖进屋子里,高声道:“这个我知道!我来告诉祖宗!”
老爷爷说话费力气,乐儿也就由着巫芸发挥了。巫芸把满满的一盆土摆到乐儿面前,乐儿只摸了摸土,土里便催生出一棵小芽来,伸长着枝叶。
巫芸说:“大柏树是巫彭大人的左膀右臂,见大柏树降旨如巫彭大人亲临,祂的柏树叶子纹路很特别,常常像是被灼烧过。”
“那大柏树是怎样降旨呢?像神巫那样披着斗篷?还是长得就像柏树成精?”
巫芸吓了一跳,轻拍着嘴巴絮絮叨叨:“圣人莫怪!圣人莫怪!祖宗!您说话注意些,大柏树就是大柏树,降旨会飘落下一枝柏叶,只有接旨和执行的人才能够读出柏叶上的旨意。”
乐儿看着盆里的小芽,慢慢长成了枝繁叶茂的小苗,拽了拽旁边姚雵的衣袖:“没水了,浇点水。”
盆土立即氤氲着湿气,姚雵叉着手,才反应过来自己又顺从地听了乐儿的话,挑了挑眉。
乐儿继续问:“这么说,你没有见过大柏树变成人的样子?”
巫芸却答不上来,看向自己的爷爷。
老爷爷答道:“老朽活了这么久,古书记载,寻常见闻,都没有听说过大柏树会幻化成人。也许是我身份低下,不知有这样的事情。”
“那巫彭呢?巫彭长什么样子?”
这问题已经不是巫芸能够回答得出来的了。老爷爷继续说:“大象无形,上神的法相,变幻莫测。”
“既是如此,你们怎么能分辨出什么才是真正的十巫降旨?”
老爷爷道:“若成了真正的神巫,自然能够意会。可惜,我走完大半生,从未成为真正的神巫。”
乐儿有些惊讶,老爷爷的知识丰富,已经算得上无所不知了,竟也当不上神巫吗?
说话间,土里的小苗已经开花结了果,乐儿摘下那一枚果实,递到老爷爷面前:“吃了它,慢慢病就会好了。”
老爷爷的病说到底是常年困顿,吃得少,慢慢耗光了气力。单独去掉病根是不行的,底子太差,病情只会反复。是以巫咸国小城上的巫医过来三番两次地诊治,老爷爷的病始终未能痊愈。
乐儿大概知道巫医为什么看不好老爷爷的病,只是惊讶于,明明有痊愈之方,那个巫医竟也没有告诉巫芸吗?这病不算难治,犯不着拖到现在。只需要多补一补,慢慢地也会不药而愈的。
乐儿想问的差不多都问完了。朝巫芸道:“这盆栽你们照料好,结出了果子就拿给老爷爷吃,病自然就好了。”
巫芸很兴奋,正想感谢乐儿,不想却被老爷爷拦下:“上神,恐怕这……这棵药,我们还是供奉不起。”
乐儿不解:“这只是一棵普通的果树,能补身体,不算难照料,更不需要供奉。”
老爷爷依旧坚持:“老朽谢过上神好意,只是,这果树自您的手到了巫咸国的地界,自然就是要供奉着的,无关它是棵什么树。”
乐儿听出了老爷爷话里的意思。大概这巫咸国不允许老爷爷私自种一棵能治病的果树在家里,要么被派来的人拿走,要么就要收取供奉才能留住它。
“可是……您的病,是需要一个长疗程的。单单刚才的那一个果子,治标不治本。”
乐儿想了会儿:“这样,你把它藏在家里,我施个咒术,不需要阳光它也能生长。”
巫芸拽了拽爷爷的衣袖,他是想要留下这棵果树的。只有这样,爷爷的病才能痊愈。
老爷爷也犹豫了。他不知道这样做可不可行,听起来是需要冒一些风险的,但既然是上神赐予的,也不是好当面回绝。
“这……”
乐儿一听老爷爷犹豫,也知道他打心里其实也是想留下这果树的,便不待他们应承,往果树上施了咒术。
“留着吧。”
巫芸一直拽着爷爷的衣袖央求着。老爷爷无法,叹了口气,道:“既如此,多谢上神。”
医完了老爷爷的病,乐儿便让巫芸带他们前去巫咸国小城。临走前。老爷爷留了一句话给乐儿。
“上神,老朽斗胆。您的出身,非一般灵物。此去凶险,承蒙上神照拂,老朽无以为报,万望、珍重!”
乐儿朝老爷爷点了个头。她知道,怕是老爷爷也看出她梯子的身份了。
巫芸不明所以,他看着爷爷的病情有了好转,一路上都特别兴奋,乐儿问什么他便答什么。这样一来,没等到了小城,乐儿就已经把巫咸国的现状了解得差不多了。
不怪老爷爷方才不敢收了果树,巫咸国但凡是和灵觉沾了边的,都要收取供奉,而且供奉也是五五分。这颗果树能够治病救人,并且生长迅速,便也算作拥有能够治病的灵觉。
非但如此,如果老爷爷要留下那一棵果树,按照巫咸国的供奉规矩,不是多培育出一棵果树上交供奉那样简单。除了这样,每次老爷爷要吃下果实,必须要保证有另一颗相同熟度的果实留作供奉。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收获,供奉就是无穷无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