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结婚的日子,谢妄檐没理会大家的阴阳怪气,闲闲抬眉,“看来是红包没发够。”
“红包哪来够不够一说?新郎留着一口气就该继续发,不停地发。”
“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不狠狠敲诈三哥一笔怎么行?”
八个伴郎跟捧哏似的,一人一句,将高帽越戴越高,但凡气势稍弱些,都压不住这群巧嘴。
路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没参与年轻人的起哄,但不代表他没听。今日红包他也准备了不少,这会全放在路建业那,让他待会见机行事,要是谢妄檐没准备,就从路家这边补上。
从主厅大门视野里落出去,只见谢妄檐从公文包掏出九个定制红包,一一分发给在场的八个伴郎和路滟雪,如飞花碎玉般的眸子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谢妄檐:“收了红包,待会在昭昭面前,记得帮我说话。”
别像上次订婚宴一样,指着他损。伴郎们拿了红包,嘴上当然什么事都说好。闹腾一阵,梁雪通知他们可以上楼了,带着摄影师先上去固定好机位。
路青槐端坐在露台的木椅边,许昭雾示意她不要出声,而后上前拦住了一行人。
“见新娘首先要回答几个问题,根据分数排名决定要不要进入下一轮测试。”
这主意是大家临时想出来的,众人见和最初计划的有区别,幸灾乐祸地看向谢妄檐:“想不到三哥也有被反将一军的时候。”
伴郎们个个西装革履,站在一起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男模天团,许昭雾挡在门口也感受到了荷尔蒙冲击,清了嗓下,“新郎和伴郎们商量下,派个代表答也行。”
“什么类型的问题?该不会是高数吧?这东西是真要人命啊。”
许昭雾:“关于感情的。”
不知是谁看穿内幕,在后头喊了句,“让淮哥来,他母单,答这个绝对有节目效果。”
对上郁淮的目光,许昭雾眼睫细微地颤动了下。被人群簇拥着站在郁淮面前,许昭雾恍然间有种回到高中时的错觉。记得那是一个蝉鸣声震天的夏日,一道电场及力学综合大题难倒了众人,她上台分享了自己的解法,老师就着她的解题思路,让郁淮阐述另一种解题方案。
宽松的蓝白校服将两人的身形衬得愈发单薄,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响同清浅的薄荷香气混杂,成为了带着柔焦滤镜的珍贵片段。
她和郁淮很相似,性格内敛,却从不惧怕被注视。
许昭雾只怔然了片刻,便回到了现实,扬起笑容推进程,“第一个问题,健康的婚姻应该是什么样的关系?”
郁淮:“彼此尊重,相互支持。”
“如果将来观念出现分歧,将怎么应对?”许昭雾举了个例子,“类似家庭和事业的平衡一类的,议题和孩子有关。”
见这些问题并非整蛊性的,而是女性视角真正在意的内容,伴郎团收敛了嬉闹的神情,气氛一瞬间安静下来,等着稳重的大将认真回答。
“世俗通常默认让女性牺牲,要对抗这种观念并不容易。”郁淮给出了让众人惊诧的答案,“真正尊重妻子独立人格的丈夫,在经济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或许可以考虑做全职爸爸。当然,丁克也可以。”
后面还有三个问题,许昭雾怕郁淮再说下去会喧宾夺主,插科打诨道:“新郎派的军师太强了,我们申请换人回答。”
伴娘们跟腔,“新郎这是请了最强大脑当场外援助吧!下一个下一个!”
谢妄檐就这样被发小们起哄着往前,路青槐也在两位朋友的搀扶下,同他四目相对。
“昭昭。”清磁好听的声音响起,“请说。”
温柔到骨子里的语气令在场围观的人直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路青槐也在大家善意的起哄声中,脸红到脖子根,抬高下巴,撞入他漆黑的深眸里。
“第三个问题,我最喜欢什么水果?”
谢妄檐果断而迅速,“水蜜桃。”
路青槐脑子转了半圈,不由得想起了他让她在几种口味中选择的事,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跟她打这种哑谜,路青槐心跳一瞬间飙升极快。
对上他意味深长的视线,她忍不住想反击一回。顿时改了主意,“要是我和贝塔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贝塔会游泳,我和它一起救你。”谢妄檐轻松化解,每答对一个问题,上前半步,压迫感愈发靠近,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拥入怀中。
额间的流苏晃动,路青槐捏了下泛潮的掌心,“最后一个问题,假如以后我提出离婚,你会同意吗?”
出于意料的问题,才是真正的难题。
谢妄檐并未像先前一样秒答,英挺俊朗的轮廓似是涌上几分探究,旋即轻抬脚步,并未落定,气势如有实质般朝她迫近。
“我想先知道,离婚的原因。”
路青槐察觉到他似乎因为这个词而变得低郁,轻声解释:“也许是觉得感情平淡如水,对生活的目标出现了分歧,很多种可能。走到尽头,却发现离婚很难……”
许昭雾及时救场,“她就是想问你,会不会用婚姻困住她,就像用巨石拴住一只心向天空的金丝雀一样。”
两人结婚时没签婚前协议,离婚必然牵扯财产分割,加上双方长辈的压力,路青槐其实是处在弱势一方的,因此,许昭雾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能够站在路青槐角度思考的,都能共情她的出发点。
谢妄檐也是如此,眉心不自觉地牵出心疼的褶皱,磁沉的声线笃定,“出于私心,我想说我们永远也不会走到那一步。不过,既然昭昭想知道答案,我只好请求各位帮忙做个见证。”
“无论感情还是婚姻,乃至财产,都不会成为我束缚你的理由。昭昭,我许诺你自由。”
他眼底划过妥协的温柔,“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的自由里,也有我的一隅之地。”
一番真情流露的话,让路青槐眼角微湿,挽住他的胳膊,“那我也许诺你,我的世界里,永远有你。”
爱意真诚而坦然,不惧任何风雨。
提前演练过的几个伴娘拿出彩带,嘭声炸开,如同烟花般将此刻眼角含泪的两人笼罩其中,伴娘伴郎团脸上洋溢着笑,温情的画面定格。
被挤在最后排围观的赵公子嚷嚷,“后面的问题怎么这么简单,新娘是不是故意给新郎放水?”
谢妄檐扣着路青槐的手,语气轻飘飘的,“那不然?”
“新娘再来十个问题,回答不出来不准让他牵手!”
路青槐眉眼弯弯,不知该怎么应对他这群发小,谢妄檐轻挠了下她的掌心以示安抚,不浓不淡地轻讽:“早知道你们这群人不怀好意,巴不得我被你们嫂子扫地出门。”
他侧眸看向路青槐,仿佛眸中只能盛得下她,“得亏我老婆心疼我,否则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吃了一嘴狗粮的伴郎团纷纷哀嚎不活了,场面一度变得分外搞笑。
伴郎团们也不是吃素的,紧接着齐齐道:“你俩都这么甜了,不亲一个说不过去。亲一个,亲一个!”
谢妄檐睨向路青槐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可奈何,像是在说,他们非要闹,我也没办法。路青槐一时分不清刚才的起哄到底是不是受他指使,耳边传来他压低了声的暗示,“昭昭。”
路青槐只觉得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大脑都快要眩晕,心头柔软发热,让她红着脸含糊点了头。
额间的流苏吊坠被男人筋络分明的手掌拂开,温柔的吻浅浅烙印着。
极具绅士风度的一个吻,藏着珍而重之的柔情。
接亲环节到此就算结束了,路老爷子在楼下,等着领头的婚车开路前往庄园。从这里过去还有一段时间的行程,再耽搁下去可能会影响后续进度,路青槐将手搭在他掌心,让伴郎和伴娘们先下楼。
众人陆续转身离开后,路青槐忽然感觉腰部被一股力道扣住,唇瓣措不及防被他衔吻住。
隐秘的刺激感让她一时心跳怦然,口齿不清道:“口红……”
要是吻花了,待会化妆师看见,该有多难解释。
好在谢妄檐此刻还算克制,听见她的呼声后,松开她,拇指指腹在被蹭花的下唇上轻轻抹过,“没事,看不出来。”
“我们快下去吧,等会他们看见我们迟迟没出现,容易多想……”
她伸手推了推他,然而谢妄檐却纹丝未动。
他拂过旗袍领口,慢条斯理地说,“行,上了车再亲。”
Chapter 75 婚礼
整整十八辆婚车自路宅出发, 齐整地排列成一队,跟在为首的那辆宾利之后,场面颇为壮观。
路青槐本以为他先前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话, 没放在心上。跟拍的摄影师同他们相隔两个车道,为了记录下这个场景,全程扛着相机, 直到横亘在两辆车之间的无关车辆将位置空出来,指导示意道:“先生和太太尽量表现得更紧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