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了下指尖,窝回床上,“距离我们分别还不到12个小时。”
“第一天就这么难熬,后面几天要怎么办呀?”
是问句,更是拉长了腔调的呢喃。谢妄檐简单擦了下发梢,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睛,自嘲般轻叹重复,“是啊,该怎么办?”
他今晚太过犯规,频频将她的心神扰乱。路青槐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答非所问地同他道了声晚安,怀揣着甜蜜的心情陷入了梦乡。
大概是有谢妄檐从中调和的原因,出差的这几天,她的睡眠质量竟一点没降。
只是临时出了些变故,比预计的返京时间要晚。
中间的两天,她和同事们都在加班,回到住处几乎是倒头就睡,没有再和谢妄檐语音通话。从小在南方长大,路青槐对于这边的环境不太习惯,本想买加湿器,却发现小镇上没有,快递也送不过来,只好在房间里放置了几盆水。
“明天有沙尘暴预警,车辆开不过去,研究所的人建议我们将东西搬过去,在园区住,这样能尽快将工作内容解决。”领头的男同事担任着这次出行的安全领导,想着尽快结束返程,毕竟京北那边也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处理。
另外一个同事说:“我记得所里好像是四人宿舍间,澡堂也是公共的,她们那边方便吗?”
“我知道,条件比较差,所以我考虑的是我过去和他们现场对接,然后你们留在酒店这边,远程处理其他内容。”
园区里大部分地方都布置有信号干扰和拦截的设备,要想远程连接,首先需要将酒店的ip网址上报,等审批通过后再录入,流程又慢又复杂,短时间内必然无法实现。他这么说,不过是照顾着大家的情绪。
路青槐表态:“张老师,我和你一起。”
“待会等等我,我先去小卖部买点泡面火腿肠什么的。”
“行呗,那到时候见,咱们四个人正好坐一车。”
没有一个人矫情不愿去,全是相互理解和支持。出发前,怕他联系不上自己,路青槐给谢妄檐留言说明了大致情况。
谢妄檐正在开会,光线明亮的大厅内,放置于桌面的消息振动。正在发言的人骤然中断,对身侧的高层道:“让风控再核实一下。”
而后,当着众人的面,回起了消息。
[缺什么物资?我派人送过来]
路青槐:[园区里有日常和战备物资,不用担心啦,过几天见]
后面跟了个想你和抱抱的表情包。
他旋即搜索了下路青槐所在地的沙尘暴预警,短短几个小时内,从黄色升级到了红色。
眉心顿时拧锁成结。
Chapter 35 “回去奖励我的……
沙尘暴预警升级成红色预警前, 路青槐一行人已经抵达研究所安顿好。员工的宿舍楼毗澡堂,有点像老式单元楼,夫妻员工可以申请套二, 大部分人都是住的四人间,或每天往返于附近的镇上。
宿舍的条件其实还能接受,就是设施比较老旧。
“我们这快二十年没见过沙尘暴红色预警了, 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正常工作,到时候几位老师尽量等通知吧。”
路青槐同他们道完谢后,为了赶工作进度, 几人加了会班, 将次日需要处理的内容提前规划好。
发送给谢妄檐的消息他还没有回,她不确定是不是这边信号太差, 刷新不了内容。
第二天她们是被窗外的风声吵醒的, 漫天飞舞的黄沙透过紧闭的门窗洒进来, 在窗棱边缘积了一层厚厚的沙。昨晚放置于桌面的水杯也凝了层沙,早上醒来见到这个场面,众人都有些懵。
“你们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我还好, 主要是我家小区就在三环路边上,晚上很吵,已经习惯了。”
“昨晚的风声太吓人了,感觉随时能把窗户掀翻。”另一个同事揉着太阳穴, “我心神一直紧绷着, 感觉反反复复地做梦, 今早起来脑袋好晕。”
路青槐端着洗漱用的杯子和牙刷,透过铁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所见之处黄沙弥漫,大概率连车辆都无法正常通行。
“咱们也是撞上大运了, 碰上这种极端天气,能拿出去说一辈子吧?”同事苦笑着打开电脑。
“毕竟许工昨天说了,他在这工作了二十三年还没见过这场景。”
“没事,多好的带薪摸鱼机会。”
另外两位女同事是乐天派,玩笑着将郁闷化解。阳台看来是没法去了,路青槐和她们依次在厕所简单洗漱好后,用内网联系上了跟他们对接工作的许工。
众人拿毛巾擦干净桌椅后,不疾不徐地吃着早餐,问她:“许工怎么说?”
“他说让我们今天好好在宿舍休息就行。”
路青槐本以为研究所的工作会全面瘫痪,没想到收到红色预警后,他们这的领导临时动员部分核心员工住在实验室和组装楼的地下室打地铺,为了能够尽快完成红头机密文件下达的计划产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也没有停歇。
同事听完后感慨,“来之前我老公还给女儿说,妈妈去的是保密基地,为祖国航天事业添砖加瓦,非常伟大。和他们一对比,我才发现自己吃的苦根本不算什么,他们这才是真的拼命。”
“我们已经很棒了,一点光亮也是光嘛,人最怕的就是对比。”
“也是哈。”
在附近的辽阔疆域里,还有级别更高的基地,修建在地下,禁止出入。那才是真正的毫无生活,只有工作。并且一生都将奉献于此。所以,随遇而安,知足常乐就好。
奉献本就无所谓高低。
再细微的举动,汇聚之后,也有毁天撼地的力量。
和志同道合的同事聊天,每分钟都过得很舒心。大家笑着说说话,将难熬的上午渡过去。中午的时候沙尘暴太大,将天空短暂地盖住,视野之下一片血红,整体持续了好几分钟,众人没见过这种异像,纷纷凑在窗外录制视频打算给家里的孩子分享。
路青槐的分享欲不算旺盛,原本没打算录。直到眼前闪过谢妄檐的面容。
和她比起来,他相当黏人,见不到的日子里,他总会给她发各种消息。有时是给她拍今日的行程或者午餐,有时是一段语音,问她有没有想他。同他断联的这段时期,手机里应该堆叠了新的内容。
一想到见面后他可能事无巨细地问起来,她忽然也起了记录的心思。
视频只录制了一小段。剩下的要配合语言描述感受才会有趣。
今日还算幸运,沙尘暴临近下午已有减缓之势,路青槐和同事乘坐园区里的越野车从宿舍去了实验室,开起了加快节奏的工作。次日上午总算圆满结束,连线京北开了场视频会议后,众人才启程去镇上的酒店。
手机有信号的第一时间,同事们陆续给家人电话报平安。
路青槐发现她收到了来自谢妄檐的数条留言。
最早的一条在气象局当晚公布预警升级后。
[沙尘暴红色预警,多段高速封禁,昭昭,看到消息记得回复,我想确认你的平安]
当日凌晨12:35
[抱歉昭昭,我还是不放心,刚看了下,最近的一趟航班还没受气流扰动影响,属于正常状态,我决定现在动身]
时间相隔一小时后
[我到机场了]
接下来几条则依次是他抵达不同地点时的动态,直到沙尘暴影响降低后,他找了辆当地的送货车,载着满车厢石块朝小镇启程,路上铺着厚厚的黄沙,视野依旧很差。
[你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紧接着的下一条。
[好想能够立刻见到你,给你一个拥抱]
路青槐胸口涌起潮水般的热意。前几日抵达青城的航班是最后一班,后续的均已延期。抵达机场后,他竟还沿着她所在的方向靠近,七八个小时的行程因为天气原因,硬生生拖成了十八个小时,在此期间,他同货车司机一同吃住,或许根本就没阖过眼。
他是出身优渥的天之骄子,对生活品质有极高的要求,本不应该吃这些苦。
却因担心她遭遇这样的极端天气会害怕,独自跋涉上千公里,只为能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怎么这么傻。
电话拨通的一瞬间,谢妄檐那段明显吸了一口气,昔日温磁的嗓音沾染几分疲惫,带着些许颤意,“昭昭?”
不知为何,听到他的声音,路青槐竟有种劫后余生终见光亮的触动,眼里浮出一抹雾气。
“你现在在哪里?”
谢妄檐:“在你们前几天订的酒店,房号3-412。你们的工作任务完成了?”
“谢妄檐,我不是在做梦吧。”路青槐此刻心情百味杂陈,像是一团缠绕不清的棉线,每一个错位的结都同他有关,“你怎么真的来青城了,还坐的是半夜的航班,你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谢妄檐的语气低不可闻,“正是因为危险,我才控制不住地想,我的昭昭会不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