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IF（3）
◎如果留青是个正常人◎
麻将馆里乌烟瘴气得, 各种各样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难闻得很。还不时有人在大吼大叫着，这样的环境看得留青直皱眉。
他看了眼被熏得难受的虞潋, 指了指外面对虞波光说：“给你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后外面巷子见。你没来，我就进来掀桌子。”
说完留青就牵起虞潋的手往外走去。
虞波光弹了弹烟灰，讪笑两声对同桌的人说：“真是反了反了, 居然都管到他老子头上来了。”
虞潋和留青出去后, 虞潋不受控地打了两个喷嚏。
留青问：“冷了？”
“没有。”虞潋摇了摇头，“里面的味道我不习惯。”
留青看了一眼喧嚣震天的麻将馆嗤笑一声：“你不习惯才是对的。”
虞潋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划着, 她突然想起公交车上的事。沉默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开口问留青：“小叔叔，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能去哪？”留青疑惑地问。
“你读大学后, 是不是就不回来了？”虞潋丢开树枝, 抱着自己的膝盖。她说：“我听人说如果你去外地读书的话，一年就只回来一两次。”
留青蹲在她面前问她：“那你想我去外地读书吗？”
虞潋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留青笑着说：“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又想又不想。”虞潋低声说, “想你有更好的学校读, 但不想离开你。而且你走了，肯定就想不起来我了。”
留青一走, 这个家里就没有人会护着她, 带她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了。她不喜欢没有留青的日子。
突然虞潋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出来，要是留青可以带着她一起走就就好了。那样的话，她就不用被爸爸妈妈打，爷爷奶奶骂了，还可以过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的日子。
但下一刻她又泄气了, 她没有钱可以给留青, 她也不能总是吃他的白食。
留青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你一个小孩想这么多做什么。就算我去读书了，看到好吃的好玩的肯定会给你寄一份的。”
虞潋又笑起来，高兴地追问：“真的吗？你真的会想我吗？”
留青连忙点头：“会的会的。”
安抚好虞潋后，他站起来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九分钟了，虞波光还没有一点出来的迹象。他皱了皱眉叮嘱虞潋：“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虞潋点了点头，找了个地方乖乖地坐着。
留青一进去就看到虞波光还稳稳地坐在麻将桌上吐云吐雾。他走过去，一把抽出他手上的烟，随手丢在地上。一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面前的牌全给推了出去。
虞波光大怒地吼道：“你干什么？”
留青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十分钟过去了。”
虞波光才想起刚刚留青说过的话，在他眼里，留青还是那个刚抱回来的婴儿模样，因此他一点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再说了，从来没有儿子管老子的事。
他挥了挥手，想脱开留青的钳制。但长时间酒囊饭袋的身体早就比不过正值青春的留青。他连都憋红了，手不仅没挣脱，反而越来越紧。
虞波光脸一横，吐了个痰在地上。粗声粗气地说：“回去就回去。”
他一把抓起拍桌上的钱，甩开留青的手径直往外走去。
看到站在门外的虞潋时，脚一踢重重地踢上了她的小腿，看到她痛苦的喊他爸之后，虞波光心里那股气才顺了过来。
留青走在后面，没看清。过来时，只看到虞潋红着的眼睛。他问：“怎么了？”
虞潋摇了摇头低低地喊他：“小叔叔。”
留青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她总是这样，什么都默默受着。不愿意告诉他，也不想他知道。留青心痛，但又无可奈何。
他只想再多挣一些钱，然后把钱都给她，至少这样她能过上好日子。
回家的路上，虞波光一直骂骂咧咧的。留青什么话也没说，他站在中间挡住虞潋。
到楼下时，虞潋问留青：“小叔叔，你吃完饭再回去好不好？”
留青看了一眼虞波光，点了点头。
唉，他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为她担忧起来。她这样单纯的性格，在这个家里迟早会被吃干抹净的。
吃完饭后，虞潋主动要去洗碗，却被留青给拦了下来。他指着电视说：“去看电视吧，不用管这些。”
看虞潋笑着去看电视后，他才开始慢慢收拾碗筷。等洗完后，他从药箱里拿了瓶云南白药喷雾，站在客厅门口叫虞潋：“虞潋，过来一下。”
虞潋站起来跟着他走到他的房间里，他轻轻把门关上，对着虞潋扬了扬眉：“把裤腿拉起来。”
“你看到了？”虞潋坐在床边，轻轻把裤腿拉起来，露出踢伤。
她的腿细又白，那道鲜红色的伤口横亘在上面，中间还有一些零星的青瘀，狰狞恐怖。
“没看到，但你走路的样子不对劲。”留青单膝跪在虞潋面前。冰冷的手轻轻挨了挨伤痕附近，仰头问：“还痛吗？”
一时之间，虞潋说不清是因为伤口痛，还是被留青的手冰住了。虞潋往后瑟缩了一下，但后面就是床板，她只能捱着。
“别动。”留青温柔地说道。他一手扶住她的腿，一手轻轻把云南白药喷雾均匀地喷在伤口上。
他叹了一口气说：“以后能躲就躲，不要傻傻地站在原地知道吗？”
虞潋眼里的泪一下流了出来，她使劲地拿手背抹着泪，但还是有一些逃了出来，滴在了留青的手背上。
他愕然地抬头，只看见她捂着眼睛，泪不停地流着。
她的泪突然一下决堤了，那条她拼命拿补天石去补也补不上的缺口轰然崩溃，她也说不清楚了。
虞潋哭着问：“如果有一天你要走了，你会带上我吗？”
留青沉默了一会，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她。他低着头，仔细想了想问她：“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会跟我一起走吗？我什么也没有，跟着我你会吃很多苦的。”
虞潋毫不犹豫地说：“会啊。只要你不丢下我，哪里我都跟你一起去。”
留青笑着点了点头，他很慎重地跟虞潋说：“等我大学毕业了，我就出去找个工作，然后把你接出来跟我一起生活。”
“你不许骗我。”虞潋伸出小拇指说，“我们拉钩。”
留青依着她，和她拉钩上吊。
等虞潋情绪稳定后，留青就要走了。虞虞潋想要去送他，但留青说她腿上有伤，让她好好休息。她只好会到房间，趴在窗户上看他。
路灯下，他的背影被拉扯成长长的一条，仿佛跨越了两个时空。虞潋忍不住伸出手去，摸着玻璃上那道小小的身影。
她看过很多次他的背影，她追逐着他的背影，一次又一次。
快要走出去时，留青若有所觉地回了头。他看见了窗户边的那个人，勾唇笑了笑，对她挥手。
那天之后，虞潋再也没有见到留青。没有事时，她喜欢坐在窗户边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窗户上的那道铁栏杆，阻挡了她的视线，把她的目光分割成了零碎的几块。她不停逡巡着，但总是一无所获。
前两天家里又来了一个奇怪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奶奶一见到她就很奇怪别扭。她偷听到他们谈到什么儿子，不是你孙子什么的乱七八糟的，偶尔还夹杂着留青的名字。
尽管混乱，但虞潋还是从里面拼凑出了一个极其骇人的真相——留青不是她的小叔叔，他也不是他的家人。
对于妈妈说的那句留青迟早要走的话，虞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次他真的快要离开了。
晚上，虞潋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思绪万千，心乱如麻怎么也静不下来。外面爸妈正在吵架，她的耳边各种辱骂和摔打声不绝如缕。
虞潋拿被子蒙着头使劲捂住耳朵，依旧无济于事。她想起留青的房间有几本晦涩难懂的书，最适合催眠了。
于是下床，悄悄打开一条门缝，观察一下。发现爸妈在房间里面吵，虞潋松了一口气。她一鼓作气跑到留青房门口，打开门钻了进去。
刚一进房间，她的嘴遍被人捂住了。虞潋挣扎了半天，还是掰不开那只手。
“嘘，别动。”
是留青。
虞潋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乱动。他才松手放开她。
虞潋小声地问：“小叔叔，你怎么回来了？”
留青下意识吼道：“别叫我叔。”
她往后退了两步，背不小心碰到房间内灯的开关，啪一下把灯打开了。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留青的面色很差，她突然明白了，留青已经知道了。
她嗫嚅道：“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留青面色苍白，颓废地走到床边坐着。他的头低埋着，并不回虞潋的话。心里的叶子明明没有风，依旧自顾自飘着，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