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潋的痛苦被自尊藏着掖着,不愿意让留青看见。风一起,衣服轻打着伤口, 痛得她想哭。
她埋着头, 安静地流泪。
留青蹲在她面前,抬手用指腹轻轻为她擦去眼泪。他有些心疼地说:“我给你带了汉堡,你吃吧。”
留青把汉堡从袋子里拿出来, 放在虞潋的手心上, 他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温热的汉堡烫的虞潋更想哭了,但只是嗯了一声,抬起头用手背快速将眼泪擦去。她问留青:“这是你花钱买的吗?”
她的嗓音沙哑还带着哭腔, 留青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说:“不是。今天备货多了,没卖完, 店长让我们几个分了。我白天已经吃过了, 想着你肯定很想吃,就给你拿来了。”
虞潋捧着汉堡小口地咬着, 她有些舍不得吃。这是吃一次就少一次的东西, 她要仔仔细细的品味。她眼里带着水光笑着看着留青:“小叔叔,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白天的时候想吃汉堡, 晚上你就给我带来了。”
“我还不知道你这个小馋猫的吗?”留青轻声说道。看虞潋吃的那么香, 他突然就觉得那五公里的路并没有那么难走了。
他把袋子递给虞潋说:“里面还有几个鸡排,你带回去吃吧。记住要藏起来,别被他们看到。”
虞潋使劲点了点头。以前虞潋给她带的东西她都是直接带回家吃的,但一到家,被爸妈看到后, 她就没办法吃了。
后来, 留青就偷偷带她出来吃, 两个人挤在巷子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饱喝足之后才空着手回家。
留青要回去了,他明天还要上班。他站在月光下对着虞潋挥了挥手:“回去吧。太晚了,你早点睡。”
“小叔叔再见。”虞潋抱着留青给自己的东西慢慢上了楼。她小心打开门先探了个头进去,看了一圈并没有人,才放款心大步走了进去。
到房门前时,客厅的灯却一下亮了起来。
“虞潋,大晚上不睡觉你乱跑什么?”李兰的声音响在空荡的客厅里。
虞潋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知道,只要她一转身,留青给自己的东西就会没有。
李兰皱着眉,甩着拖鞋走过来。
虞潋能感觉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她喊:“妈妈。”
李兰走进看到虞潋手上的袋子,她眉头一松问:“谁给你的?”
虞潋的指尖使劲扣着袋子,她埋着头小声地说:“是小叔叔带给我的。”
李兰走到虞潋面前,手一扯袋子就落到了她手上。她打开袋子看了两眼,哼笑了两声:“难为他还记得你喜欢吃这些垃圾食品。”
李兰将袋子摔到虞潋身上:“下次不许再让他给你带东西。”
白天刚拖过的地板锃亮,客厅顶上的白炽灯被反射到她的眼睛里,虞潋眼睛被刺得生疼。她闭了眼又睁开眼,反反复复不得解脱。
她小声地问:“为什么?”
李兰失控地捏着她的胳膊吼道:“你还记不记得是谁生的你,一天到晚就跟着他乱混。迟早他要把你给卖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她的手恰好捏在虞潋被充电线打过的地方,痛得她不受控地流了出来。她手不停推拒着妈妈,嘴里不停地说:“妈妈,我好痛。”
“就是要痛。”李兰面目狰狞地说,“不痛你不长记性。”
虞潋张了张口,想为留青辩解。可是她又怕说出来刺激到妈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抱着袋子就要进房间,李兰却拦住她把袋子抢了过去。李兰转过身对她挥了挥手,然后把袋子当着虞潋的面丢进了垃圾桶。
虞潋回到房间里面,抱着被子眼泪直流。
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肿了起来,原先的双眼皮已经变成了肿眼泡,看不出一点先前的模样了。
她用指尖撑了撑眼皮,看它不受控制地耷拉下去。唉,虞潋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视线都变窄了。
她换上一件长袖,把手上的伤口遮住。喝完李兰剩的白粥后,拿起钥匙对爷爷奶奶说了一声:“爷奶,我出去了。”
赶着去上班的李兰匆匆从她身边经过,她交代了一声:“晚上回来之前记得去麻将馆把你爸叫回来,三天两头地不着屋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嫁求个死人。”
虞潋点了点头。出门前,她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乖乖巧巧地出门去坐公交,她想去找留青。
早上的公交车人并不多,最后一排刚好还剩下一个位置。虞潋刚一坐上去,就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在交谈。
“你志愿想好填哪里了吗?”
“暂时还没想好,但肯定要去川外啊。”
“也是,你成绩那么好,出去看看也是好的。不过你要真去了外地,我们两个可就聚少离多了。”
虞潋靠着窗,脑袋放空什么也不想。
等车到站后,她起身下车往留青打工的店走去。虞潋没有进店,她坐在正对着店门口的椅子上。
从她的视角,能够完整地看到留青忙碌的样子。他一会到前面来收拾餐桌,一会又进后厨帮忙,一点休息都没有。
虞潋就那样看着。
直到留青看见她。
留青不经意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只这一眼让他定在原地。隔着一整条街,虞潋正在对他眨眼。
他急急忙忙跟店长请了几分钟假,跑过去问虞潋:“又想吃汉堡了?”
虞潋摇了摇头,她问留青:“小叔叔,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啊?”
“下午五点左右,怎么了吗?”
“那我可以五点来找你吗?”虞潋问。
留青想了想,五点下班后,他陪虞潋玩一个小时,然后跟她一起回去,反正明天上晚班来得及赶到。
“可以。五点你来找我吧,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留青说着从包里又掏出一张五十给虞潋,“出来玩看见什么好吃的就买吧。”
看虞潋收了钱,留青就准备回店里了。他不能出来太久,不然店长会不高兴的。
“我先去工作了,你好好玩吧。这周边有意思的还挺多的,钱不够了来找我。”
虞潋仔细捏着钱,听留青一说,立马说道:“够的够的,我花的很少很少的。”
留青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但是你玩耍的钱叔还是有的,别亏待了自己。”
虞潋认真地点了点头。留青走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合理怀疑就是因为留青天天摸,她才长不高的。
她决定下次一定要反抗,除非留青也把他的脑袋给她摸摸看。
虞潋去周边随便逛了逛,她是个很安静的小孩。只要给她一个凳子,她就能不吵不闹地坐上一天。
下午五点的时候,她早早来到汉堡店门口等着留青。留青刚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远远朝他招手的小孩。
他笑着跑了过去问:“等久没?”
“没有。”对虞潋来说只要不待在家里,那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留青牵着她回去,走到一半虞潋突然想起来,她还没喊爸爸回家。
“小叔叔,我要先去一趟麻将馆。”
留青一听就明白了,他皱了皱眉问:“我哥几天没回家了?”
虞潋比了一个三的手势,她撇了撇嘴巴不得爸爸再也不回来了。爸爸在家时,家里面总是吵吵闹闹的,她心烦。而且爸爸还会打她,比妈妈打得重多了。现在一想起,虞潋的脸还在隐隐作痛。
留青叹了一口气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麻将馆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走着。一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虞潋夹着眉头,仔细在人群里找着她爸虞波光。找了好久,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
她牵着留青走过去,拍了拍爸爸放在牌桌上的手臂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我和妈妈都好想你。”
虞波光本来输了牌心情就不好,突然来了个人打扰他。他粗声粗气地恐吓着:“滚,老子想回家了自己晓得回去。要你管。”
虞潋不受影响继续说:“可是你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又点了一个大炮。虞波光气得很,偏偏脑壳边上还有个人在叫唤。他习惯性地扬起手掌就要扇上去,还没碰到虞潋,就被人挡了下来。
留青一只手紧紧地把他虚张声势只能吓唬女人和小孩的手抓住,使劲给他甩到了桌子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漠地说:“回去。”
虞波光看到留青下意识吐出一句:“你还管到你老子头上来了。”
留青以为他是在跟虞潋说话,下意识往右边挪了几步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回去。”留青说,“爸妈还在家等你。”
虞波光叼着烟微眯着眼,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的男人突然意识到他已经长大了。他只好说:“打完这把就回去,你们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