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确定消息是不是确切，便过来看看。”
实则他看到了凌云洲领着侍卫出门，但是没看到千芮，放不下心。
“是云玺公子报的信，但你应该知道，凌云洲已经不在别院，对方来势汹汹，萧将军不应该只身涉险救我。”
千芮沉默了一会，用力喘着苦笑说：
“我还以为，他派你监视我，若有异动，立即除掉。”
明明心中凄楚不已，却强装着说笑。
“他洞悉人心，应该知道，我，我对你下不了手。”萧秦轻声回答，他看得出来，千芮此时在强颜欢笑
“那便是了。”
千芮觉得，她早该明白：“凌云洲就是那样的人，他绝不会容许任何失序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而我，好像犯了他的大忌。”
“萧将军，我又欠你一个大人情。”千芮低着头，觉得鼻子一阵酸涩难耐：“对不起，我好像，一直没能报答你的恩情。”
“你已经还了。”萧秦从怀里拿出那串铃铛，告诉千芮：
“这是我娘给我的，”萧秦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说：
“沈娘，她终于认我这个儿子了，我有娘了。”萧秦不知该如何表达：
“你知道吗，多亏了你，我又有母亲了，做得很好。”
“萧将军，我真的好吗？”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萧秦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是一件很讨人厌的事，“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
“千芮，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千芮指着后半山一处位置，说道：
“萧将军，山下别院已经来了太多人，我要还想有活路，我们只能往后山上走，我能找到两全之策。”
千芮走得有些不稳，萧秦搀扶住她。
“我们往山上走，就会安全的，相信我。”
“好。”
萧秦对她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这几日大雪纷飞，萧秦常年行军亦觉得今年格外寒冷刺骨，千芮话说得哆哆嗦嗦，萧秦才知道她匆忙奔逃出来，衣衫单薄。
“萧将军，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她走得有些磕绊，却也尽力地走得快一些，萧秦看着不禁担忧。
“好。”
“萧将军将来，若能见我的家人，劳烦照佛一二。”
“我上次中毒后托付你的话，好像还得再说一遍。”千芮挤出一丝苦笑，她不敢说只怕这一次，是真的要拜托他照佛父母了。
“好不公平啊，萧秦将军屡次救我，而我不仅没有机会报答，每次有事都要麻烦你。”
“别说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的爹娘，你以后自己照顾。”
萧秦把自己的披风解下给千芮，他的下属会回虎营求援，是他将她送到相府的，但好像，把她推入了一个火坑，她屡屡陷入绝境。
无论如何，他这次要将她安全无虞带走。
“我后悔了，”萧秦说：“我后悔把你送到相府，是我做错，你没有欠我什么。”
积满风雪的山路，一脚深一脚浅，他搀着她一点点往山顶上艰难前行。
“当时你予我说的话，我都记得，若是我、我早些明白，我早该——”
萧秦想说，他早该明白，为何在她面前那么羞怯，早该明白为何看她涉险心急不已。
“就不至于今日——”
萧秦想，若是，当初在徐家寨，他将她她拦下，不让她去都城，现在会不会，她还是那个明媚爽朗的乡野丫头，不至于沦落到保不住自己性命。
“萧将军，”千芮打断他的话。
“当初，与萧将军说那些话之时，我也还不明白男女之情。所以，还请萧将军不必介怀。”
“好。”
千芮明白，萧秦就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
其实，她很羡慕那些循规蹈矩的人，在他们心中，事情因为规矩礼仪的存在而变得简单，按章办事就行，不必多做他想。
可惜，她与凌云洲都不算循规蹈矩的人。
“我背你。”
走了许久，快到山顶，千芮力气用尽，实在走不动了。
“劳烦萧将军了。”千芮在背上指着山顶一处位置，说道：
“就是那里，快到了。”
上次假装爬雪山看雾凇迷路，千芮在此处搬了两块石头做了标记。
第39章 .弱者如蝼蚁
到了她说的地方，萧秦将人放下，此处看下去是险峻的山崖，萧秦不明所以：
“千芮姑娘，为何来此处？”
千芮正欲解释，一阵马啸声传来。
萧秦突然警觉地将她护在身后，看着远处，凌云洲骑着他的黑风马，黑风的黑蹄奔起，踏满了雪。
“云洲！”看清来人，萧秦松了口气。
凌云洲从马背上跳下，手上提着沾血的剑。他脸上也沾着血，满身的杀气。
千芮似乎听到自己心里砰地一声，什么东西碎落一地。
然儿要她死，凌相要她死，相府的人要杀了她和她的家人，他也用家人性命相挟。
她为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比把她赶尽杀绝更稳妥的办法。
她看着他，冷笑着问：
“小相爷，追赶到此，可是仍怀疑我是奸细？”
凌云洲脚步一滞，萧秦听到此话，下意识前走了几步，拦在两人之间，两人都脸色阴沉，一时之间，他无法判断小相爷会不会伤害千芮。
“若不是，小相爷早料到凌相会对别院下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又杀回别院，顺便清除凌相最后的一点势力。”
“凌云洲，我分不清，你现在是想救我，还是想杀了我。
萧秦是知道的，小相爷处心积虑想一举清除凌相的势力，可方才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千芮早就没命了——，萧秦明白了，他清除凌相，也是在试探千芮。
萧秦握紧手中的剑，指着凌云洲，问道：
“都是你计划好的吗？”
千芮苦笑道：
“小相爷自然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她脸色不好，像是受了伤，他骑着黑风，这是第三个密道出口位置，才寻到她，可她语气嘲讽冷绝，竟让他语塞。
“摁——”
千芮突然把手放到腹部一侧，强忍着痛楚，腹中拔出一根细箭，顿时鲜血翻涌出，她脸色也瞬间惨白。
“千芮——”
凌云洲想制止，她鲜血涌出，他的心跟着颤抖。
她将那根滴着鲜血的箭头举至眼前，依然笑。
“小相爷料事如神。可曾注意，妇人胃口见涨，是怀胎之象。”
凌云洲浑身一怔，随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的剜了一刀。
“千芮！”
萧秦惊慌又担心，他护着她一路逃到这，竟没发现她早已被暗器所伤。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凌云洲想冲到她身边，但他竟不敢轻举妄动。她对他竟如此恨绝，日夜在他身边，有了胎像，竟敢隐瞒不告。
千芮咬牙，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看他目光猩红。
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一把暗箭就穿过了她的腰侧，她知道的，刚受伤的那一刻，人是不会感到很疼的。
可这支箭，射杀掉了她最后一点希翼，她想过的，待他冷静一些，她便告诉他，他要做阿父了。
千芮把那支箭扔掉，看自己满手的血，那种比被箭刺穿更痛百倍的痛楚涌上心头，她难以抑制。
他来得及时，果然，他早料得到会有这场刺杀。他早有安排，他在进行终极测试，测试她究竟是不是凌相派来的奸细。
她已经没有牵念，千芮已然知道，他们，缘尽于此。
“徐千芮！我并非——”
他的心被狠狠地揪着，抑制不住的地痛着，他承认：
“我并非料事如神。”他想走到她身边。
“别过来！”她又往后退了几步。
萧秦焦心回头看千芮，向前拦住凌云洲。
“凌云洲，我能怎么证明呢？你拥有一切，我为你做什么，都微不足道——”
千芮往后退。
“只有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的心意，我知道你的猜疑，对我来说，是莫大的笑话。”
“萧秦，让开。”萧秦把凌云洲拦住。
天寒地冻，她似乎听得到他手中长剑血凝成冰，将她刺破碎裂。
她的眼神让他感到害怕，可此时，他心口堵滞，说不出一句话，他怕他一开口，大厦将倾。
他没料到别院的护卫早就掺杂了相府的势力，他刚才一路杀掠而来，都是平日里熟悉的面孔，这些都是相府的兵卫，父相的势力不容小觑，早在他身边安插了很多人，是他不察，他护了曼国将士、护了天下百姓的周全，却遗漏她。
“那你呢？你可曾信我，信我对你的心意。”
他很想问问她，她打开所有密道出口，是不是就为了防着他延误他寻到她的时机，她可曾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