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想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闭嘴！”
那些可爱无畏从头到尾都是假装的，她想离开他才是真的。
凌云洲才明白，原来她之前唯一说过的真话，就是真心被辜负，心会堵滞难受。他的心感觉被她握在手里，用力撕扯开，鲜血淋漓。
“你不许离开我！”
他狠狠将她揉进自己怀里，语气也不自觉凄厉起来。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背叛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绝不会放开她，是捆是绑，也要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说过，背叛他的人，要么死，要么付出比死更惨痛的代价。
“奴婢，记得。”
她心紧紧揪在一起，她明明一直警醒自己，又一直在奢望什么啊，她命贱如泥，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竟也敢偷偷奢望与高高在上的小相爷，奢望他的心意。
“奴婢但凭处置。”
没意思，真没意思。她浑身都是软肋，没有一点坚硬之处，她说出口的话只会一钱不值。
所有人都要威胁她，所有人都想利用她，她看他，她在想，如果，她没有救他，没有靠近他，没有妄图一份真心，他与她不曾相识、她只是他永远不会抬眼看的无关的奴婢，会不会没有今日这般无奈的光景。
“从今日起，你不许离开别院半步，不许见任何人，不许听任何别院外的事！”
他紧紧地把她桎梏在自己怀中，他手中握着尖刀是威胁，也是请求：
“别离开我，别逼我，杀你。”
千芮脖子间感受到一阵微微的湿濡，他抱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他下巴抵在自己脖间的位置，温温热热的湿濡，是他的——
眼泪？
千芮突然浑身一僵。
她想起初见时，他御马飞驰而过，朗朗乾坤的模样。
他曾经那么遥不可及，他笑起来那么温柔，他轻声细语那么动听，他那么美好，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边。
她在他怀中奋力地点头，恳求他：
“我知道你万难再相信我，但我求你，我、我对你好，我不会害你的，你相信我，凌云洲，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第38章 .尘埃难以自证其清白
“小相爷，不好了！”
门外一阵吵杂，几个侍卫着急忙慌进来禀报：
“骊山来报，云玺公子，带兵突袭暗卫营突遭袭击，死伤惨重！”
暗卫是他悉心栽培的护卫，相府部曲整编之后，暗卫是唯一能与凌相府军抗衡的力量。
只是这一向是绝密，这么多年来，除了他自己和身边跟随多年亲信，别人几乎无从知晓，这些年，暗卫唯一一次行动就是凌夫人设埋伏之后，暗卫很快找到他，并清理了后面追杀的人，暗卫保护过她。
“来人！”
凌云洲猛然站起，用怀疑的眼神狠狠看她。
千芮猛然警醒，云玺怎么会去突袭暗卫营，不对，云玺说过，他会设法把他引开。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千芮死死地拽住他的手腕，她百口莫辩，她只能求他：
“凌云洲，别、别伤害云玺公子。”
她是个奴婢，但她从不允许自己如此低声下气求过别人。
“云玺他不会害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凌云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竟然明目张胆地站在云玺那边，他愤怒道：
“你在说什么！”
“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原来一个人走投无路之时，不会顾得上尊严，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拽着他苦苦哀求：
“不要离开我，带我走，好不好？”
凌云洲一点一点将她的手掰开，她用尽所有的力气，仍然死死拽着，他冷冽决绝地下令：
“给我把她看管起来，不许踏出别院半步！”
她一直提醒自己别做梦，却不知何时，早已深陷梦中，此时，巨大的丧失感，将她击溃得体无完肤。
“哈哈—”就算用尽全力，她的力度不及他的万分之一，她终于只能松开手，瘫坐一旁，不由得觉得这一切，很好笑。 原来如此，那种感觉好像溺入水中，绝望、无助，幻灭，这就是爱一个人的代价。
她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地对自己说：
“你若知道云玺有多在意你，你若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岂会有半分怀疑，若一直都未曾真的相信，解释有何用？”
原来，实力悬殊的爱，在她心里再磅礴，到他面前也不过微若尘埃。
尘埃难以自证清白。
*
“杀人了—”
凌云洲带着一行侍卫策马而去不到一个时辰，别院平日做杂事的小斯，突然冲进来，话未及说完就已中箭而亡，顷刻间，看管她的几个护卫，也中箭而倒。
千芮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窦司管一个轻功冲入房中，敏捷挥起刀箭，挡住了破门向她砍来的兵士。
窦司管大声问门口小厮：
“别院的护卫呢？”
“小相爷方才出别院，或有急用，已把大部分护卫都调遣走了。”
千芮回神一看，这些人，穿着相府佣兵统一服饰，和统一佩剑，且衣服已穿得略有陈旧，看装扮都是平日相府的亲卫，看架势全都为要杀她而来！
“愣着干嘛，还不跑！”
窦司管朝她大吼一声，一脚踢开桌案，将几个一起冲进来的兵士一齐撞飞。可是冲进来的人实在太多，武艺不凡，窦司管背后也被刺了一刀，千芮丝毫不懂功夫，窦司管奋力将每一个要往她这边冲的人挡住，顾不上自己，前后都中了数刀。
千芮脑中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该往那边躲闪。
一个敏捷身影冲进来，动作利落地解决了房间内逼近了的几个的杀手后，扶起窦司管向她走来。
千芮看清，是萧秦。
来不及说话，门外一众杀手也蜂拥而至。
千芮被逼退到书房最里面，她触到墙，突然想起来这里有暗格，她打开书房的暗格机关，回头朝着他们大喊一声：
“来这里！”
萧秦闻声踢起书房一侧摆放着的长矛奋力一击，拦住那些杀手，扶着窦司管一起闪进暗阁。
千芮知道别院几处都有密道可以逃生，这座别院设计精巧，为了躲避追杀，专门设计了诸多暗格，之前凌云洲带她熟悉各种机关暗门之时，她只觉得设计得真有意思，关键时刻却能保命。
“窦司管，你怎么样？”
暗格外的杀手彭彭地破门，千芮注意到窦司管脸色惨白，袖中渗出许多鲜血，千芮把暗格里的密道打开三人冲入密道。
“不用管我。”都司管手仍紧握着刀，蓄力盯着暗格外。
萧秦也凝神盯着暗格外，问道：
“外面那些人，什么来头？”
“是相府的人。”千芮答，想必相爷已经知道她教过去的是一把假匕首，才要杀了她。
“怎么会？”
相府的人怎么会动用那么多杀手杀她一个弱小女子，萧秦满脸疑惑回头看她。
“这里不能久留，他们人太多了，我们要找一个出口逃出去。”
千芮想起来，凌云洲带她来过这里，还告诉过她，密道通往三个出口，只要打开相应出口，就会释放出不同信号，知道密道秘密的人就能及时赶来营救。
可如今，教她这些的人，已成了最恨她的、甚至是想杀了她的人，千芮推开密道出口的手犹豫了。
“愣着干嘛，这密道不安全，外面的人迟早能冲进来！”窦司管说道。
千芮一咬牙，打开了所有密道出口机关，她随机选一个出口，听天由命。
“窦司管，萧将军，跟我来！”
同时一阵响声，暗格的门也被人劈开。
窦司管将萧秦和千芮往前推，大声说：
“你们快走！”
“不要！”千芮拽住窦司管：“你受伤了，我们一起走！”
“我是相府的护卫，小相爷让我护你周全。”
“这是我的职责！”
窦司管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轻轻抚摸荷包上的团，塞到千芮手中：
“这个，小相爷娘亲留给他的，交给你保管。”
窦司管奋力将她和萧秦推入密道，把门关上。她要在此处抵挡住杀手，尽量为他们争取逃生的时间。
“窦司管！”千芮声嘶力竭，萧秦拉住她喊道：“快走！”
萧秦拉着她在黑暗的密道里快速往前奔跑，千芮听到身后刀剑搏杀的声音越来越远。
两人冲出密道出口，千芮能认出来，她上次迷路时经过此处，这出口是雪山后山半山腰处。
“萧秦将军今日，为何会在此？”
“不知谁给我传信，说别院今日会遇袭。”
看她跑得脸色煞白，萧秦扶着她坐在出口旁稍作喘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