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小相爷,这是奴婢新学的“落雁妆”。”
千芮嘴硬。她是用碳粉一层一层画的这颗黑痣,为求逼真,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凌云洲的手这么在她脸上擦拭,千芮可想而知,自己此刻的脸有多花。
“落雁妆?”
凌云洲掂着她的下巴,左右翻着细细看了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去抹开这丫头画在另半边脸的“雀斑”,确认也是“落雁妆”之后,忍者笑,称赞道:
“真是沉鱼落雁,很美。”
旬邑听到这话,惊讶得差点没站稳,追着小相爷的脚步往前走,中途若有所思地回头又看了愣在原地的千芮一眼。
“芮、芮芮——”婉婉小心翼翼地喊了喊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千芮,此时千芮的脸就像刚研了墨的墨盘一样,使得凌云洲那句“挺漂亮的”嘲讽意味十足。
“对不起,芮芮,你都是为了我。”
千芮突然抓住婉婉的手道:
“婉婉,方才他夸我漂亮,是为了离间你我的姐妹之情,我们万不可上了他的当!”
“嗯,不会!”
婉婉确定,如果此时千芮眼前有一面镜子,她就不会担心有人会对小相爷的那句夸赞信以为真了。
千芮心中纳闷,莫非她的小伎俩,被看穿了?
第21章 .嗯,他确实待你挺不一般
小相爷,您笑什么?”
晚饭后的书房里,旬邑观察到小相爷边批着折子,边嘴角弯起弯弯的弧度。
凌云洲嘴角弧度收紧,转而严肃,冷冷问道:“我笑了吗?”
“对啊,方才看到千芮姑娘和婉华郡主后,就一直在笑。”
旬邑大概率不会知道,就是因为他时常不太善于看凌云洲脸色,所以才能一直随侍左右。
“那你说说,我为何事笑?”
凌云洲此时看起来还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旬邑拿着书案上的墨,扭捏地研起来,破不好意思地说:
“千芮姑娘最近,总是千方百计打探我的行踪。”
“今日精心打扮,特地在那处等我,说有事找我,都是借口罢了。”
想起千芮姑娘把自己脸画得跟手里的墨盘差不多,旬邑咳了一声止住笑意:“虽然今日样子是丑了些,但千芮姑娘对我的情意——让您见笑了——”
凌云洲真想拿手中的笔,在自己侍卫脑门上画个“X”并让他去照照镜子。
旬邑这下看出小相爷愠色了,一本正经表态道:
“不过您放心,我对千芮姑娘没有意思,我已经有、有喜欢的人了。”
“你对她没意思?有喜欢的人?”凌云洲认真发问:“什么样才叫喜欢?”
“就是你遇着那个姑娘,总想往上亲往上抱,就是喜欢了。”旬邑挠头:“千芮姑娘,长得是漂亮,但是太精明了,我、我不喜欢,女人还是笨一些的更可爱。”
旬邑继续挠头嘀咕:“小相爷,您还是派别人监视千芮姑娘吧,为免尴尬,以后,见了面,我应该要回避些才好。”
“放心,她不会对你有意思。”
不是不会,是不允许。凌云洲脸色发沉,眼神像冷箭一样扫过来:
“你方才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笑了?”
旬邑立刻怂道:“没笑、没笑,是小的眼瞎,看错了!”
*
那日后,婉婉躲了几日,才敢又跑来相府找千芮玩耍,在绝不善罢甘休这点上,俩人倒是情投意合。
小相爷虽然不见婉华,但也不阻止她与婉华来往,每每看到她与婉婉外出归来神清气爽还不时斜也她几眼。
千芮知道,凌云洲这类人,隐藏颇深,最会审时度势,千芮坚定地认为,从此人反应来看,不可太早断言说他对婉华没有兴趣。
最重要的是婉华与自己情投意合,又对小相爷满心满眼欢喜,女追男,隔层纱,若两人真成了佳偶,她余生就只剩跟着婉婉这个相府夫人过自由浪荡,吃香喝辣的快活日子了。
俩人商议之下,达成一致。
“凌云洲这般心志坚定的人,是不好叫他心软的,这事得从长计议。”
这男女之情得从英雄救美开始谋划。
千芮跟侍卫们打听到,小相爷城郊巡视,每次都抄近路从蔡村回府,于是——
两人只身驱马车去城郊路上侯着,千芮打算让婉婉在此“踏秋”假装偶遇。
到时候就说马夫病了,求小相爷帮忙送美人回府。区区举手之劳,千芮觉得小相爷身为男子定然不会推辞。
“到时候,你与小相爷同乘一匹马,他将你搂在怀中——”
千芮和婉婉说着这个画面,两人一齐心情澎湃大笑。
二人在马车中等了许久,仍未见小相爷马车经过,千芮实在憋不住,下车眺望。
车道旁是条小溪,看起来是前段时日上游地区连降大雨的缘故,雨水临时聚起来的小溪,溪水流淌在岸边的草丛里,清澈欢快,倒也是不错的景致。
“哎!哎——”
千芮突然听到有人惊慌失措大喊,往小溪边看到有几个村民沿着小溪边边喊边跑,千芮定睛往水面上一看—
竟是个孩子!头朝河面往她这个方向漂流下来。
没来得及多想,千芮立刻冲进溪水中,溪水一下没过肩膀,她伸手奋力地朝孩子扑——
终于抓住了孩子的一只脚——
还没来得及喊人,脚下一滑,水一下没过头顶——她用力将头撑出水面深吸一口去,然后把头全没入水中,摸索着抓到了岸边小草,紧紧拽住。
下面是深潭,不能松开孩子,否则一冲就会没影了。
她没法呼吸,只听到水灌入耳朵里咕噜咕噜声,她知道,只要坚持住,一定会有人伸出援手。
坚持、但四周开始发暗,所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放手——”千芮迷糊听到有人下指令,她猛地挣扎,
不能放手,这孩子会没命的!
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拦腰抱起,孩子也被稳稳拖住,将她和孩子一起往岸上带。
千芮听到嘈杂的人声,她和孩子都被放到岸上,有人将她侧过,在她后背拍打,她一口水吐了出来,肺里都是辛辣恶心的感觉,她紧紧地抓着什么,看村民手忙脚乱对孩子施救。
一个村民立刻把孩子倒背在后背来回地跑动,孩子口中吐出了好几口水。
有人在哭诉,说孩子怎么不小心掉下的水里,有人慌张在喊人过来救人。
千芮已浑身湿透,她知道溺水最佳抢救时间很有限,她抓住孩子的时候,孩子已经头朝下漂浮在水面上,这孩子此时看着已经唇色发紫,肚子高鼓,全身绵软没有生气,她感觉不好,撇过头不忍看。
又焦心不已。
村民把孩子放下,又在他胸口上压了两下,孩子吐出更多水,轻轻咳了一声,憋了好一会,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惨白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村民纷纷拍手叫好!
“活了!”
千芮听到孩子这声哭喊,简直如同天籁,她激动地喊:“有救了,有救了!”
凌云洲方才亦是心里发紧地看着村民抢救孩子,直到这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抓得有些生疼。
方才途经此处,听到村民呼救,便快马追来,发现徐千芮竟毫不犹豫跳进水中犯险下水救人,刚才那般惊险,若非他及时出手,恐怕这个不要命的人会一同被卷入深潭里没命。
“徐千芮,你方才,是不要命了吗?”
她此时才回过神看他,像只落汤鸡浑身还发抖着,眼里都是神彩,就跟那时在山谷里,他睁眼看到她时,眼睛里的神采一样,由衷的庆贺和快乐。
让人心安。
千芮听到这声音,才反应过来方才救她的人还在她身后扶着她,她松开紧握着的小相爷的手。
千芮有些不好意思朝他嘻嘻一笑,想着她和婉婉在此等候,果然不是小相爷来了嘛。
小相爷方才下水捞她,千芮略懂水性,她刚才估摸着水不算深,只不过忘了自己穿了一身厚重衣物实在游不开,若非小相爷及时出手,她怕是够呛。千芮咧着还没笑合上的嘴说:
“奴婢自然是要命的,”
注意到小相爷半身衣服已经湿了个透,千芮乖乖往地上叩头:“奴婢叩谢小相爷救命之恩!”
心里想的却是,区区小溪她还能应付。
此时旬邑赶了过来,看着主子浑身湿透,心有余悸地喊:
“您不识水性,方才属下忧心不已,小相爷下次切莫再以身犯险啊!”
听旬邑这么一说,千芮心中一慌,抬头看着他,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
凌云洲瞪了旬邑一眼,旬邑收声,凌云洲看着千芮,说道:
“这溪水,最深处最多到胸口位置,人家小小的女子都不怕,我自有分寸。”
旬邑有些纳闷,小相爷这怎么跟自己解释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