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鬓_三枕【完结+番外】(15)

  “总之,你简直有违人常,你简直坏透了,小相爷如何处置你都不过分!”

  千芮知道凌云洲虽然性情难测,却不是感情用事之人,此时杀了凌夫人,对小相爷对相府一点好处也没有。但如果此时凌夫人母子二人不识抬举,估计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心里可是真把凌夫人当成亲生母亲的,被亲生母亲谋害,他自幼生于亲情淡漠、权力与利益重于感情的名利场,很难揣测他此刻心中究竟作何想。千芮记得,重伤中的凌云洲,迷糊中喃喃念着这位“母亲”,他再可怕再冷酷,只要他是个人,那人心一定是肉长的。

  千芮走到云玺公子身边,说道:

  “云玺公子,你想象一下,你被人刺了一剑,转身却发现刺你的人是你最敬重的母亲,你会作何感想。”

  云玺听了,缓缓地低头,跪在地上。若母子二人能认清时局,有所收敛,这才是此刻保命之策。

  千芮手指轻轻挪开凌云洲抵在云玺的剑,趁小相爷没有什么反应之前,接着说道:

  “我是一个外人,我尚且知道朝局的血雨腥风,都是小相爷挡在前面,云玺公子年纪尚轻,不需要操心劳累,安安乐乐地生活有什么不好?”

  千芮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什么波云诡异的朝局,什么动荡,让有识之士去操心,她不知道有多羡慕那种乐得在背后偷闲的那种人。

  “凌夫人啊,如今朝局动荡,相爷都…都不在府中。”

  周围的人,听着这番话更是大气不敢出。凌云洲把把剑收回剑鞘,千芮继续说:

  “相府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这道理我这小奴婢都懂,夫人怎么会一时糊涂呢?”

  “哥,”云玺抬头看着凌云洲,在他面前磕头,抬眼已是满眼热泪:“我从未想过,要承袭相爷的爵位。”

  云玺公子拉着凌夫人,跪到凌云洲面前,用力磕了三个头。

  “哥,你没死,我很开心。”

  “母亲做错了,我替母亲谢罪!”

  窦管家为千芮捏着把汗,看到小相爷收起剑,云玺公子磕头认错,松了口气,凌夫人低头饮泣,羞愧难当。

  云玺公子突然站起,从身边侍卫手中夺下剑,伸出自己另一只手掌,挥剑砍去。

  “不要。”千芮反应迅速,抓住他挥剑的手。

  剑偏了一些,也足足砍下手掌上一大块肉,千芮站在他面前,云玺公子的血飞溅到她眉间,是温热的,让她额头僵冷。

  “玺儿——!”凌夫人叫声凄厉地扑过来。

  云玺侧目看了惊呆住的千芮,扔了剑,颤颤巍巍,忍着剧痛,扶起地上的母亲。

  “母亲,从今日起,我就是一个残废之人,您不用再为我谋划,”云玺向着棺材旁,凌云洲黑森森的身影,说道:“我与母亲从此幽禁相府陵园,不再参与相府事务,求哥,绕我们一命。”

  千芮呆滞了许久,才抹了抹溅到眉间的几滴血,似乎还带着云玺公子的体温。若非她伸手拦住,云玺公子砍下的就是他自己的整个手掌。

  黑暗中,凌云洲闭眼,旁人只看不到凌云洲神色暗淡,他没说话,漠然挥了挥手,让属下把人带走。

  凌云洲转身离开这个祭奠自己的灵位厅堂时,经过她身边时,不经意地顿了顿,千芮对上他微微后斜的侧脸,放佛看到眼神中有冷冷的讥笑,在问她:

  “怎么样,这个大笑话好不好看?”

  他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凌夫人待他与云玺公子如此不同,他怎么会不早

  看破这一切?就算亲眼看着他差点丧命,她仍然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千芮感觉自己脊背透着阵阵凉意,凝视这庄重得诡异的灵堂,久久沉默。

  千芮摸不清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她确定,他是个她惹不起,要敬而远之的人。

  第10章 .抱一下,忘记烦忧

  按理说,相府发生那么大的变故,理应杂乱,千芮甚至不知道,挂了满府的丧仪,是什么时候撤得没有一丝痕迹的,云轩阁快速地恢复成他们离开相府前的样子。

  上次与他们一起在遇袭的侍卫旬邑,带着人在云轩阁巡了一圈,千芮在小相爷厢房与他打了个照面便给了哥笑脸,他一脸严肃没有反应。

  凌云洲去了哪里,她不敢问。她只知道,若他还在相府,总会回云轩阁。

  到了深夜,千芮睡得很浅,听到厢房外有动静,赶紧等到小相爷寝居外,等着伺候他休息。

  给凌云洲掌灯的是议事厅的侍卫,千芮见过,凌云洲走得不紧不慢,披着一席漆黑大氅,被灯光映着,衬得他的脸白皙得像会发光,千芮默默接过他脱下的大氅。

  刚处置了谋害自己的母亲,撤了自己的丧礼,这种时候,他都能先去议事厅商议事务,至深夜才回云轩阁休息。

  千芮把准备好的热水递过去,凌云洲抿了一口。

  他怎会没有半点疲累之色?千芮想着其实他只能算刚长成大人的少年郎,别家还可算是乳臭未干的年纪。

  突然觉得一点都不羡慕他身处高门,荣华富贵,他要面对母亲的残害,面对兄弟的猜疑,他真的如此时看起来般心无波澜吗?

  “如何?今日的笑话、好不好笑?”凌云洲问。

  突然理解了,小相爷年纪轻轻,为何相府上下,对他打心眼里的害怕和毕恭毕敬。

  这段时间,他们在神医爷爷处养伤,几乎朝夕相处,短短时间,他已无声无息地查清要置他于死地之人,诸事已经谋划妥当了。

  “小相爷今日事多,早些休息吧。”

  他周全冷静得让人害怕,千芮打心眼里不敢回答好不好笑。

  千芮服侍小相爷换上闲适的衣服,沐浴后,又呈给他递上一盏甜点和安神茶,说甜点可以缓解忧烦,茶是安神的。

  凌云洲饮了茶,茶杯握在手中把玩,说到忧烦,所有事情他都早已布置妥当——

  除了没想好怎么处置她。

  凌云洲垂目不语的样子渗人,千芮便想着回了相府,她是不是也得做回哑奴,也闭了嘴。

  到了临睡之际,为免得某人起疑心,千芮交待:

  “奴婢知道小相爷今日心情不畅,因此浴汤和熏香中都换了静心安神的药材,与往日用的略有不同。”

  初春的寒气依然沁人,千芮把手伸进被窝,感温度合宜,又转身告诉他:

  “对了,被窝也是用可安神的热石烫暖的。”

  “小相爷好好睡一觉吧。”千芮柔声交待,凌云洲不说话,她正欲退下不扰他清净。

  “站住。”

  他坐在榻上,抚着额,略显疲惫,懒懒将她叫住。

  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揣测他的心思,身边的人对他精心照料,极尽讨好,但也从来没有哪个奴婢会亲自把手伸进他的被子里,去为他感受被子温度合宜。

  “你怎么敢肯定,我今天心情不畅?”

  他语气严肃,想着今日她在灵堂上对凌夫人说的那些话,看似在替他出气,但她分明是想为别人求情。

  今日发生过那么大的事,就连旬邑和窦管家都默默地离他远点,少跟他说话,虽然他确实心情不畅,但他一向不允许轻易被人看中说中。

  “别生气,奴婢不敢。”

  好没意思的跪地求饶。父相自幼教导,谋事者,喜怒不形于色,被看穿喜怒哀乐是愚蠢和懦弱的行为。

  “又如何看出,我生气了?”

  他语气严肃,表情却慵懒,把脚伸进暖烘烘的被子里,倚靠在榻上,千芮倒也不真的怕他。

  “今日之事,就是小相爷想让我看的笑话吗?”

  凌云洲伸手抓住她,用了些力道攥着,质问:

  “你为他们求情,”他抬眼讥笑看她:“你忘了你摔下山有多疼了吗?”

  “我没忘,可那是你年幼时真心当成母亲的人。”

  “那又如何?”他捏着她手腕的力度加大:“都是虚情假意。”

  “我从不认为,这世间所有父母都真心爱他们的子女。”千芮看着凌云洲,她很认真地说:

  “我也从来不认为,父母就一定是对的那一方。”

  “窦管家跟我说过,小相爷年幼时,整日粘着凌夫人,她也曾真心待你,直到有了云玺公子,你才被送走,每个人年幼之时最依恋的,莫过于母亲,在你内心深处,对她有母子之情。”

  他抬眼看她,目光猩红,她真的敢揣度他的心思,说如此忌讳的话。

  “若真的杀了凌夫人,你心里会很难过吧,否则,你不会在山谷耽误那么多天,你是想看看,她究竟会做到什么程度吧。”

  “没想到,你这么会揣度别人的心思。”

  凌云洲突然一笑,目光犀利盯着她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千芮知道,她此时为凌夫人求情,就像染上腥臭,与凌夫人那些人脱不开干系,但,她不想在他面前说违心的话,她皱眉握拳抵抗他捏她手腕的力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