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克托斜了一眼阿济格,阿济格浑然不觉,“走吧。”
抢在巴特玛开口前,陈颜拉住了她的手,笑吟吟道:“走吧。”
女真人多蓄犬,犬不仅能追逐猎物,还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所以家家户户都养有有数量不低的犬,建都盛京后,出于城居需求,皇太极下旨每户仅留一到两只,剩下的迁至城外。
王公贵族有专门的犬舍,蓄养猎犬。
大家都选了自己心仪的猎犬,傅勒赫和琪琪格牵了一条狗,独自离开人群跑远了,阿济格训狗十分有一套,引得孩子们纷纷侧目。
陈颜怀着身孕,多有不便,巴特玛陪在她身边,四下无人,巴特玛望着佟佳氏的背影,“额格其,这贱人现在都敢骑在你脖子上了?还不收拾。”
“只是带她出来打猎,怎么就骑在我脖子上了。”陈颜看向巴特玛,“而且,她也是多铎娶回来的福晋,多铎愿意带她,这不是她的错。”
巴特玛冷笑声,“亏额格其你还读汉书,防微杜渐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陈颜认真看了巴特玛一眼,“你还知道防微杜渐?那你知道,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吗?”巴特玛愣了一下,显然,这问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冤冤相报,何时能了,要解决问题,必须从根源解决。陈颜举目远眺,夕阳下,一条细犬在多铎的指令下,箭一般窜了出去。
第101章 为月票加更
皇太极志在入关,围困松锦,意在逼迫明军主力出动,与之决战,祖大寿一日不动,皇太极主力也不出动,只轮流派数万清军,轮流围困锦州。
故而九月,睿亲王多尔衮、肃亲王豪格遣使奏捷,皇太极便命济尔哈朗、多铎等代二人围困锦州。
多铎出发前一天夜里,伊尔根觉罗氏发动,次日送走多铎,陈颜才听阿纳日提起此事,说是多铎从佟佳氏处赶去,伊尔根觉罗氏还在为自己辩白。
声泪俱下,惹得多铎一时沉默。
陈颜这才后知后觉,难怪分别的时候,多铎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伊尔根觉罗氏难产,孩子生了一天生不下来,她是早产,孩子并不大,但接生嬷嬷说她宫缩无力,孩子久久这才久不落地。
陈颜立刻去宫中请了御医,吃了药,扎了针,孩子好不容易露出痕迹,却是脚先出来。
所有人都说,伊尔根觉罗氏怕是撑不过去了,闻此,陈颜的心咯噔沉到了底。
她正为这个忽如其来的噩耗恍惚,院外传来侍女的阻拦声,将她的思绪扯了回来。
“佟佳福晋,您不能进去。”
佟佳氏不顾侍女阻拦,闯进了东院,她眼眶发红,直愣愣站在陈颜面前,盯着她,好半天,才不情不愿福了福身,向陈颜行礼。
“福晋。伊尔根觉罗侧福晋快不行了,临死前,想见您一眼。”
阿纳日斥责道:“佟佳福晋不可无礼,我们福晋身怀六甲,岂可去产室血腥之地。”
佟佳氏不管阿纳日,盯着陈颜,“福晋去不去?”
陈颜站在屋外,久久不曾上前,就在她犹豫之际,一阵婴儿啼哭声,响彻屋中。
“生了,生了,是个格格。”
按排行,这是府里的六格格。
喜讯之后,噩耗接踵而来,“不好,侧福晋血崩了。”
产室血腥,甫一踏入屋门,阵强烈的铁锈气便迎面袭来,下人们忙碌,端出盆盆血水。
这么多的血,让陈颜不由想起了萨日娜。
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先后因她而死。
事发突然,嬷嬷手忙脚乱,伊尔根觉罗氏歪头,看见了刚进门的陈颜。
仇恨的光,再没一丝遮掩,箭矢一样,飞向她。
佟佳氏上前查看,绝望闭眼,指挥一众嬷嬷、侍女道:“都出去。”
众人虽不解,但无人敢违逆,先后出去了,屋中只剩下她们三人。
陈颜这才上前,走到床边,脚底传来阵黏意,低头一看,血已经流到了床下。
手臂忽然一紧,伊尔根觉罗氏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陈颜的手腕,逼问声中,带着愤怒与不甘,“你为什么要害我?”
她知道,是陈颜害了她。
送给陈颜的礼物,成为侍女指证她的证据时,她就知道了。
陈颜想挣开她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她望着奄奄一息,还执着于清白的伊尔根觉罗氏,泪水不觉盈眶。
“对不起。”
道歉的话,是无力的。
陈颜深呼吸口气,这一刻,沉重的道德感落下,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反手握住伊尔根觉罗四的手,对她道:“你活下来,是我陷害你,是我对不起你,你活下来,想怎么报复我,我都没有怨言。”
“大夫。”她转头,对外喊道。
脸上一片汀泞,陈颜顾不上擦掉眼泪,不断回头,想要叫大夫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大夫。
多铎的脸色晦暗,他站在门口,望向屋中三人。
手上的束缚松了,伊尔根觉罗氏俯在床边,几乎是嘶吼着,对多铎道:“不是我,我没有害过她,是这个女人自己毒害自己,然后嫁祸给我。”
佟佳氏上前,扶起孱弱的伊尔根觉罗氏,安慰道:“别怕,姐姐,贝勒爷已经知道真相了。”伊尔根觉罗氏靠在佟佳氏肩头,泪落不止。
陈颜看看相拥在一起的姐妹二人,伊尔根觉罗氏哪还有半点血崩的样子,她又回头,看向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多铎。
她自嘲一笑,忽然觉得讽刺。
“原来是请君入瓮,好大一个局,贝勒和两位侧福晋,真是,煞费苦心。”
陈颜抬手,面无表情的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她盯着多铎的眼睛,“现在我已经在这瓮中,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贝勒要怎么处罚我呢?”
多铎垂眸,避开陈颜的视线,他上前两步,抓住陈颜的胳膊,将她往外拉,“产房血腥,你先出去。”
出了屋子,阿纳日焦急迎了上来,见陈颜脸上泪痕未干,焦急询问道:“福晋,您没事吧。产房血腥,你怀着身孕,万一冲撞,可怎么是好。”
多铎松手,对阿纳日道:“扶你们福晋回去,请大夫来,好好为她看看。”
他的口气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阿纳日搀着陈颜往东院方向去,伊尔根觉罗氏不顾产后虚弱的身体,踉跄着从屋中追了出来,“贝勒爷,你就这么放过她了吗?”
她不甘心。
看向多铎的眼神中,满是不甘。
陈颜回首,望向脸色苍白,扶着佟佳氏的手才能勉强站立的伊尔根觉罗氏,她看见她眼中憧憬方向,是对着多铎,忽然笑了。
多铎伸手,扶住伊尔根觉罗氏,安慰道:“你才生产完,先进去吧,这件事,是我误会你了。”
伊尔根觉罗氏痴痴望着多铎,期盼他后面说出自己最想看到的结果,但多铎说完误会她,就戛然而止,伊尔根觉罗氏不得不追问道:“不是说罪有应得吗?”
多铎要休她的时候,说罪有应得,到了陈颜身上,她不求多铎休她,起码,也要象征性惩罚,否则,她受到的冤屈算什么呢?
她不甘的望着多铎。
多铎垂眸,眸光中的温柔消失殆尽,“你要我怎么罚她?你想我怎么罚她?”
陈颜淡淡收回视线,阿纳日提醒她道:“福晋,小心脚下。”
他能怎么罚她呢?
把她休了?把她关起来?还是把她杀了。
多铎挣开伊尔根觉罗氏的手,给这件事下了结论。
“福晋中毒的事情,与你无关。她一时行差踏错,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这件事也是我误会你了,你且好好留在府中。”
第102章 早产
战事紧急,多铎只是交代下人照顾好伊尔根觉罗氏,便匆匆离去。
那拉氏很快听说了当日发生的事情,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天,冷笑声。
六格格的洗三、满月礼成了烫手的山芋,那拉氏怕办不好,佟佳氏向多铎告状,又怕办的太好,惹得福晋不满。她干脆称病,将管家权交给了佟佳氏。
反正她们是姐妹,办的好与坏,都是她们自己的事情。
佟佳氏接过这担子,很快碰了壁。
巴特玛首先不来,博克托、杜勒玛更不用说,几位亲王郡王福晋都不出席的场合,其他福晋也见风使舵,也纷纷不出席,只是按旧例送了礼来。
血盟坚固,无处不在。姐妹做妯娌,天然排斥外人。
多尔衮与豪格回到盛京,已经是九月底的事情,两人顶着一身风雪,从锦州归来。
十月最要紧的事情,莫过于皇太极的万寿节。
各王府、贝勒府都要进献礼物,往年所献,多是貂皮、东珠等物,今年也照旧,只是数量上,那拉氏拿不准。
多铎已经被降为贝勒,自然不能按照过去还是亲王时的旧例,跟着别的贝勒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