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意味着矛盾,矛盾,就会让人趁虚而入。
陈颜眨了眨眼睛,所有情绪,全止步于盈眶的泪水,她强作欢笑,“你要娶,就娶吧,我管不了你。”
离了被罚的阴云,娶新福晋的阵仗很大,喜乐声阵阵,从前院直传到了东院,舒舒有些烦躁,玩着玩着,不时用手捂自己的耳朵。
她不喜欢吵闹。
陈颜将舒舒抱在怀里,温声安慰她。
肚子变大之后,她怕多尼和舒舒没轻没重,碰到自己的肚子,便很少再抱她们。两个孩子也觉得陈颜抱着不舒服,肚子硌人,也不往她怀里挤。但是今天,舒舒格外安静,一岁多的孩子,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安安静静靠在她母亲的怀里。
敏锐的孩童直觉,让舒舒感受到母亲的脆弱,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一直到哥哥练完弓箭,回到院中,两个人,一左一右,守在母亲身边。
陈颜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伊尔根觉罗氏的笑脸不断在她脑海中回荡,她是那么想和自己打好关系,还将随嫁的首饰送给自己,却不想,一腔信任,全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回旋镖在空中飞舞,扎向每一道憧憬。
事情已经到了那个地步,侍女被拷打,依旧没有出卖自己,大夫,也岌岌可危,陈颜除了咬牙将伊尔根觉罗氏送给她的首饰拿出,彻底将脏水泼到她身上,再想不出别的全身而退的道路。
她还需要多铎。
现在。不是时候。
无济于事的愧疚、悔恨,占据陈颜的情绪,她抱着两个孩子,无声泪流。
这一幕,恰好被来参加婚礼,顺路过来探望陈颜的巴特玛、博克托和杜勒玛看到。
“王八蛋。”巴特玛拉着陈颜的手,愤愤骂道。
博克托抿唇,眼中满是同情,却一言不发,对这样的现状无能为力。
杜勒玛抱着舒舒,两个人大眼望小眼。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男人可以有很多的福晋,除了安慰自己,接受这一切,没有别的出路。
佟佳氏肉眼可见的得宠,新婚第二日,一大早,多铎便来了东院,起床的时候,陈颜有些难受,因为伊尔根觉罗氏的事情,她整晚难以安寝,但想到毕竟是新侧福晋进门第一日,还是强忍不适,起床梳洗。多铎进来时,阿纳日正在为她穿衣服。
“你怎么来了?”陈颜有些诧异。
多铎抿唇,“就是过来看看你,大家都在等你。”
催促之意,溢于言表。
脑内昏沉,愈发清晰,陈颜压下心头陡生的无名怒火,扣上领口的扣子,“不要催,再催我就不去了。”
因为是阖府福晋相见,伊尔根觉罗氏也在,她原本正在和新福晋说话,见到陈颜来了,望向她的目光一时锐利起来,她紧紧盯着陈颜,双唇紧抿,不甘与愤恨,压下去,又浮起来。
新福晋佟佳氏也回过头来,目光飞快扫过陈颜,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浮上层谨慎。
陈颜敏锐捕捉到两人脸上神情,直觉告诉她,两个人,都来者不善。
血缘,是天然的同盟。
还是那拉氏告诉陈颜,即将入府的佟佳氏侧福晋和伊尔根觉氏侧福晋之间沾亲带故,她们的母亲是一对亲姐妹,两人是表姊妹,让她小心提防。
佟佳氏长得很美,不同于伊尔根觉罗氏的甜美,她的美,是一种五官精致且大气的美。
不得不说,多铎的福晋,每一位都长得不错,他任性惯了,在娶福晋这件事上也有所展现,哪怕是赐婚,只要他不愿意,就是不娶,匆匆一面,不曾进一步接触,能让他决定娶不娶的,只有长相。
但佟佳氏只需要站在原地,就让周围的所有福晋全黯然失色。
包括陈颜。
塔哲是标准的蒙古长相,端庄大气,却算不上令人惊艳,天花留下的疤痕,淡淡几点在额头。
因为怀孕,脸浮肿起来,面色也发黄,整个人看起来臃肿而笨拙。
第100章 愤怒
佟佳氏侧福晋先向多铎行礼,再向陈颜与那拉氏敬茶,与伊尔根觉罗氏彼此相见后,坐在她身边,几位庶福晋、侍妾上前向佟佳氏行礼。
然后,便到府里的阿哥和格格们,上前拜见庶母。
可七八个孩子,来的只有二格格、五格格与三阿哥三人。
大阿哥珠兰病了,无法前来,二格格到场,大格格便不来,三格格年纪小贪睡,起不来,那拉氏心疼孩子,没有叫醒她。
陈颜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向不相干的人行礼,早将多尼送了去找墨尔逊玩,阿济格要带孩子们去打猎,这会儿他正和博克托一家人在猎场未归。
至于舒舒,陈颜干脆不带,理由都懒得找,一句她不想出门,就搪塞过去。
二格格、五格格和三阿哥的生母都只是庶福晋,不敢轻易不来。
多铎望着面前寥寥几个孩子,二格格乖巧站着,五格格还小、三阿哥尚在襁褓,都由嬷嬷抱着,向佟佳氏行礼,佟佳氏见过三人,提前准备的礼物还剩下许多。
她不免有些尴尬。
多铎蹙眉,扫了一圈之后,将视线定格在了那拉氏身上,“大格格和三格格呢?”
那拉氏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贝勒爷,三格格年纪小,闹起床气,哭闹不止,大格格,您也不是不知道,何苦为难妾身。”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也由着她们姐妹的孩子脾气胡闹!”多铎斥责道,“你怎么教孩子的?”
这话的波及范围太广,饶是陈颜想独善其身,都难免被波及,她当即开口,接过多铎的怒火。
“贝勒爷这话说得,做额涅的能怎么教孩子,一手养大带大的孩子,难道不是放在心上疼着爱着,哪有上赶着为难自己孩子的额涅?”
这话为那拉氏和自己辩解,不愿折腾有脾气的孩子,同时也暗刺佟佳氏,一定要格格们来见,就是为难她们。
陈颜话音刚落,佟佳氏便莞尔道:“小格格们年纪小,日后再见也是一样,日子还长,不急于一时。”
多铎也听明白了,扭头看向,眼中隐有责怪意,陈颜也盯着他,目光毫不退让,多铎无奈,转过头,低低骂道:“慈母多败儿。”
和佟佳氏见过面后,陈颜没有再多停留一刻,回到东院,解开便袍领口盘口,她似是终于松开了枷锁,捂着胸口,微微喘息。
换了更为宽松的蒙古便袍,陈颜靠在榻边,舒舒睡醒了,揉着眼睛来向陈颜请安,陈颜让嬷嬷抱她上榻,取了丝绳,陪她翻起花绳。
到了傍晚,多尼风风火火从廊下跑进屋子,满头是汗的扑进陈颜怀中,“额涅,额涅,今天多尼打到了一只兔子,多尼打到了兔子。”
他兴奋的重复着自己的成就,陈颜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夸奖道:“真厉害。”
多尼还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多铎,陈颜让他先去换衣服,等下次阿玛过来,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多尼点头,听话的走了。
洗完澡,换完衣服后,多尼一边陪舒舒玩,一边等着多铎,他一直在等,等到天都暗了,他自己困了,也没有等到。
一晃半个月,多尼打到兔子的兴奋过去,多铎才踏进了东院的大门。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意气风发,踩着悠闲的步子,进了东院,多尼正在窗下写字,见多铎来了,头也不抬,一直到他走到跟前,才放下笔,下榻,向他请安。
“儿子见过阿玛。”
多铎一抬手,“起来吧。”
他自顾自在多尼方才的位置上坐下,拿起多尼写的描红一看,夸赞道:“写的不错。”
多尼低着头,迟迟没有提起兔子的事情,还是陈颜见他迟迟不开口,替他道:
“多尼前段时间,打到了一只兔子,一直想告诉你,多尼,阿玛过来了,怎么又不说了。”
“忘记了。”多尼走到陈颜身边,半边身子依偎进母亲怀中,见他情绪低落,多铎一时触动,软了口气问道:“怎么不直接来找阿玛?阿玛最近....比较忙。”
陈颜叹口气,低声道:“是额涅的错。”
多尼肩膀一抽一抽的,多铎目露愧疚,“别哭了,阿玛明天带你去郊外放狗抓野兔好不好?”
怀里的人吸了吸鼻涕,慢慢抬起头来,他带着哭音问道:“可以叫上墨尔逊一起吗?还有东莪妹妹。”
“可以。”多铎答应的爽快。
听说要放狗抓野兔,阿济格也来了兴趣,琪琪格也想去,傅勒赫也欣然前往,博克托拖家带口,出现在陈颜面前,显得只带着东莪的巴特玛形单影只。
多尔衮人在锦州,不能参与。
佟
佳氏一身干练骑装,跟着多铎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巴特玛与博克托本能看向陈颜。
“十二哥,十二嫂,十四嫂,大福晋。”佟佳氏一一见过众人,丝毫不怯场,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气氛一时变得微妙,独阿济格没有发现,还打趣多铎道:“这就是你小子新娶的福晋,好艳福。”佟佳氏笑道:“十二哥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