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只剩下姐妹三人,哲哲提起多尔衮与衍庆宫淑妃所抚蒙古汗女的婚事,二人婚期放在正月,再过不久,新福晋就要进门。
哲哲宽慰巴特玛道:“皇上这么做,是为了安抚林丹汗旧部,多尔衮是他信任的弟弟,让他娶,算是给足了林丹汗旧部面子,你放心,她越不过你去。”
巴特玛叹口气,“是我没有福气,嫁过来也快四年了,十二嫂的傅勒赫都娶福晋了,塔哲额格其的多尼满地跑了,我却连个格格都没有生下来。”
“不许这么自怨自艾。”哲哲蹙眉,“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不要把自己弄得跟个怨妇一样,天下生不出孩子的人多了,难道没有孩子就不活了吗?”
陈颜接过哲哲的话,“是啊,你怎么就没有福气了?没有孩子,只能说明你和孩子没有缘分,不是你没有福气,你福气大着呢。”
说过巴特玛,就到陈颜。
哲哲道:“多铎此番与豪格征锦州,骁勇善战,皇上已经褒奖过他,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要回来了。他好一会儿,歹一会儿的,你要多劝劝他。”
“我能劝他?”陈颜摇头,“劝不了,他根本不听我的。”
“你们两个倔到一块儿去了,那哪能听对方的。”哲哲无奈,“收一收你的脾气,好好跟他说。别人的话不好说,但你说话,他一定听得进去的。”
巴特玛也附和道:“是啊,额格其,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我是你额格其,本不该偏心他人,但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福晋和丈夫动起手来,还专挑脸上显眼的地方下手。”
哲哲愁眉苦脸,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
往事重提,陈颜也满腹委屈,“分明是他先动手的,我是自卫。”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到动手的地步?”
陈颜低下头,“是,额格其,我错了。”
巴特玛替陈颜说好话道:“皇后,多铎也有错,不要光骂额格其,她当时才生完孩子没多久,还在气头上。”
陈颜看向巴特玛,委屈的红了眼睛。
“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受了委屈,但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多铎府上拢共才几个人,哪一个能威胁到她?她非要跟她们置气,跟多铎闹。也不想想自己还怀着孩子,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便宜了谁?”
哲哲以为妹妹在多铎府上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连孩子也不要,就要离开多铎,她虽然嘴上劝陈颜,要顾全联姻大局,但心里还是留了余地。
万一,妹妹真的过得生不如死.....就算是联姻,也不一定非多铎一人不可。
查清事情真相,哲哲觉得好气又好笑。
陈颜低着头,几滴晶莹的水珠落到手背,她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
哲哲眉头一拧,“哭哭哭,说你两句就哭。你要再这么下去,有你哭的时候。”
巴特玛走到陈颜身边 ,掏出手帕,为陈颜擦掉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好了,不哭了。”
陈颜吸口气,向哲哲认错道:“额格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他要娶几个福晋就娶吧,我才不会为这些事情伤心。”
“你呀。”哲哲的眼中浮起怜悯与不忍,“这也不是你的错,我们是人,又不是没心没肝的木头,谁以前没为这种事掉过眼泪。我骂你,不是因为你闹,而是你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巴特玛虽然没生过孩子,但却也见识过产房凶险,“是啊,额格其,就算是有再大的事情,也大不过你自己的身体。”
陈颜伸手,拉住巴特玛的手,巴特玛也握住陈颜的手,姐妹二人相视,目光中都夹杂着淡淡忧愁。
出宫的路上,巴特玛和陈颜提起为东莪找朝鲜语师父的事情。
“额格其,你也看出来了,李福晋想把孩子要回去,多尔衮想开口,几次被我堵了回去。我不能没有东莪。”
陈颜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我会为你办的。”
回到府中,陈颜便命阿纳日准备礼物,预备明日去沈馆见姜嫔。
多尼换了新衣服,正在摇篮边逗妹妹玩,陈颜将舒舒从摇篮中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
经过一段时间悉心照顾,瘦的跟小猫一样的孩子,长成了胖嘟嘟的肉团子,看起来跟足月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额涅,阿玛什么时候回来啊?”多尼问道。
陈颜将舒舒放回摇篮,摸了摸多尼的头,“你想阿玛了吗?”
多尼点点头,抱住陈颜的腰,“我昨天晚上梦见阿玛了,我告诉阿玛,我学会射箭了,阿玛还夸我。等阿玛回来了,多尼要射箭给阿玛看。”
陈颜心中五味杂陈。
阿纳日从屋外进来,“福晋,大夫来了。”
陈颜让嬷嬷先将多尼带出去,大夫检查过舒舒后,对陈颜道:“福晋,小格格现在很健康。”
“大过年的,辛苦大夫还要过来跑一趟。阿纳日。”
阿纳日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到大夫手中,大夫诚惶诚恐道:“谢福晋赏赐。”
大夫谢赏的时候,阿纳日已经将屋中的下人都支了出去,见屋中没有闲杂人等,大夫这才道:“福晋之前让在下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第96章 避孕
陈颜到沈馆时,全馆上下都在收拾东西,朝鲜仁祖向皇太极上书,以自己重病,思念儿子为由,希望大清能够允许以自己的第三子代替世子为质,让世子回国侍疾。
皇太极准许了。
姜嫔匆匆赶来,向陈颜躬身行礼,“十贝勒福晋。”
陈颜福一福身,“世子嫔。”
姜嫔请陈颜进了内室,亲自倒茶给她,“福晋此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开门见山,陈颜也就不藏着掖着,“得知世子嫔要归国,我本不该在此时叨扰,只是有一事,还请世子嫔相助。”
“我妹妹,十王福晋,想为所抚养的东莪格格找一位朝鲜女师,想请世子嫔相助。”
姜嫔愣了一下,“东莪格格?”
“是,贵国李福晋所出的东莪格格,现在由我妹妹抚养。”
姜嫔垂眸,沉思片刻,“东莪的生母是我朝宗室,精通四书五经,何必绕远路,向外求名师呢。”
“我听说,在朝鲜,妾室的孩子,相当于正室孩子的奴婢,大清虽然没有这么苛刻,但还是子以母贵。我妹妹是皇上册封的睿亲王和硕嫡福晋,东莪格格由我妹妹抚养,难道不是更好吗?”
姜嫔有些犹豫。
但再一想,也默认了这种行为。
“不知福晋觉得金玉如何?她虽然是两班庶女,但接受的教育并不比两班嫡出闺秀差。”
陈颜只是想找一位让多尔衮无处挑剔的朝鲜女师,没有什么比朝鲜世子嫔背书的女师更能堵他的嘴,她并不是真的想为东莪找一个朝鲜大儒,学习朝鲜的文化。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没有异议。”
姜嫔命人请来金玉,在得知是要请自己去做十王的格格的女师时,她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小女才疏学浅,恐怕不能胜任。”
“你不用自谦,我很看好你。”
金玉满眼欣喜,“既然福晋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再推辞,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既然是做女师,尊师重道,该有的礼仪,不能缺。”
陈颜颇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下来,“这件事我可以做主,既然是请你做格格的女师,就一定不会亏待你。”
和金玉商定好后,陈颜命人将自己准备的礼物带上来,“我听说世子嫔有一个儿子,与多尼年纪相仿,一直在朝鲜,现在皇上准许你夫妇归国,世子嫔母子也可以团聚,我没什么可以送的,这些都是孩子用的东西,赠给元孙,聊表心意。”
提起儿子,姜嫔一瞬红了眼眶,她捂着嘴,才没让眼泪落下。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失态,姜嫔当即向陈颜道歉:“福晋...”
道歉的话没说完,眼泪先滚了下来。
清军攻克江华岛时,姜嫔才分娩不久,那时她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不想刚出生的孩子和自己一起死去,于是派人将元孙送走。
谁料,那一别,母子二人就再也没有相见。
从崇德元年朝鲜战败,被迫签订城下之盟,他们夫妻从汉城启程,为质沈阳,已经足足五年。
母子分离,也已经长达五年之久。
陈颜想说点什么,但这一刻,语言是那么无力,她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姜嫔的肩膀。
皇太极执政期间,曾经两次进攻朝鲜,第一次是在天聪年间,第二次是在崇德元年,这两次对朝鲜用兵,目的都是为了缓解大清的粮食压力。
现在,拥有千万人口的朝鲜,已经变成大清的粮仓,皇太极又积极联络蒙古,和亲近大秦的漠南蒙古联姻,远征漠北林丹汗,为自己获得了全蒙古大汗的称号。
他入关的宏图,一步步稳扎稳打,拼图般的实践着。现在,他最大的阻碍,只剩下关宁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