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别开头,躲开多铎的视线,“我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出征,我都习惯了,倒是伊尔根觉罗侧福晋,嫁进来没多久,第一次遇见你出征。她给你做了帽子。”
话音未落,陈颜脚下一空,多铎将她横抱起,低头看她的眼睛,“我要真是去见她了,你又要难过了。”
陈颜:“.....”
因为隐忍,陈颜的手紧攥成拳,多铎的手包裹她的手,不断从各个方向进攻,试图从指缝侵入,瓦解她的防备。
他很快找到薄弱处,趁虚而入,带着巧劲,掰开陈颜的手指,手掌展开,他旋即反扣上去。十指相扣,陈颜越用力,两个人的掌心贴的越近。
她想要松开,多铎却没有给她机会,相扣的五指一次次紧握,一次次松开,难舍难分。抓得紧了,手指相互挤压,产生痛苦,可是越痛,手却抓得越紧。
两人最终放开,两只手平静的叠在一起。
十月,大军正式出征。盛京的冬天漫长,陈颜整天待在屋子里,偶尔和巴特玛、博克托相互走动,带着孩子们在一起玩。
前线不断有家书寄回,加上巴特玛的消息,陈颜知道战事非常顺利,多铎作战勇猛,数次立功。
多铎在信中承诺陈颜,自己一定会认真作战,争取立功,早日恢复爵位,让陈颜坐回原来的位置。
和之前一样,他还是在信的末尾,用整页的篇幅,写下‘我想你’一类的文字。
看着那行笔走龙蛇的满文,陈颜心中波澜不惊。
她举目望向窗外,青天白云,碧空澄澈,脸上忽然痒痒的,伸手一摸,不知何时已经泪流。
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手中家书,墨迹晕染,文字变得难以辨别。
两边肩膀一起一伏,抽泣声渐渐大了起来,陈颜再忍不住,伏在桌案上哭了起来,冬天的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将她笼罩。
第94章 新年(为月票加更)
多铎出征,没有陪多尼过三岁生辰,倒是多尔衮,在这一日和巴特玛登门。
多尔衮弯腰抱起多尼,“来,阿玛不在,伯父陪你过生日,咱们多尼三岁了,是个大孩子了,伯父给你做了一把弓箭。”
下人将小弓捧上,多尼大眼放光,“谢谢伯父。”
巴特玛推了多尔衮一下,多尔衮这才讪讪对陈颜道:“上次....”
“什么上次?上次什么?”
多尔衮蹙眉看向陈颜,陈颜歪头,二人相视一笑,多尔衮在多尼脸上亲了一口,“倒是你伯父小气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多尔衮对兄弟的孩子都十分疼爱,阿济格的几个儿子,他都指点过射箭,他也不嫌多尼小,手把手的教他开弓。
他不仅教,还指点起陈颜来。
“塔哲,多铎虽然不在,但你又不是不会拉弓,孩子大了,该教的还是要教,不要总带着他玩。”
正和巴特玛说话的陈颜陡然被说,一时蹙眉,她回首,看向多尔衮身边的多尼,“多尼,告诉伯父,额涅每天带你做什么?”
多尼解释道:“伯父,额涅教我认字,有汉字、满文还有蒙古字。”
听见陈颜在教多尼汉字,多尔衮明显有些意外,他看向陈颜,“你懂汉字?”
陈颜莞尔,没好气道:“怎么,
就许你一个人懂?”
“但是,我们八旗子弟马上得天下,光教读书不行,明国有那么多饱学之士,还不是被我们打的缩在城池里乌龟一样,你还是得先教他弓马。”
多尔衮微微扬起下巴,口气不容置疑,但望向陈颜的那双深邃的眼里,满是审视与欣赏。
“额格其,你什么时候学的汉文?我怎么不知道?”巴特玛也有些吃惊。
陈颜搪塞道:“闲来无事,随便学学,学着学着觉得有趣,就继续学了。”
“那你会朝鲜文吗?多尔衮想让我教东莪朝鲜话,可是我哪会那玩意儿。”巴特玛撇撇嘴,“我能把咱们自己的字和满文搞明白,已经很厉害了。”
陈颜蹙眉,扫了一眼多尔衮。
多尔衮不说话,转身继续指点多尼射箭。
见状,陈颜便知道,学朝鲜语只是个借口,东莪毕竟是李福晋的孩子。
“自己不会,请个师父就是,沈馆的姜嫔身边那么多尚宫,总有一个认字的,请她做格格的老师就是。”
“可是我和姜嫔并不熟悉,额格其和姜嫔熟悉,还请额格其多多费心。”巴特玛央求道。
陈颜自然不能拒绝,“不过要等忙过年底这段。”
“那是自然。”
年底繁忙,除了要筹备过年事宜,许多的婚礼也放在年底举行,喜事接踵而来。首当其冲便是博克托家。
博克托带着傅勒赫与吴克善家的琪琪格相看,双方都十分满意,婚事便敲定,数日后,阿济格便向吴克善赠鞍马、貂皮下定。
在迎娶多罗格格返回科尔沁之后,吴克善便开始着手准备琪琪格与傅勒赫的婚事,十一月中,琪琪格在父亲吴克善的护送下,抵达盛京与傅勒赫完婚。
阿济格娶儿媳妇,吴克善嫁女,不管从哪一方,都是至亲。陈颜与那拉福晋都前往帮忙,家事和孩子便托付给伊尔根觉罗侧福晋照料,
陈颜与那拉福晋忙完,回来时,两边院子都十分安静,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孩子们哭声震天。
伊尔根觉罗氏抱了小格格,多尼和三格格坐在她脚边,聚精会神听她讲着故事。
就连一直性格孤僻的大格格,也歪着头,听伊尔根觉罗氏讲故事。
陈颜和那拉氏对视一眼。
婚礼结束,送完吴克善一行人归国,就到了年根底下,多铎不在家,新年只有一群女人和孩子在家里过,气氛却比他在家时要好的很多。
以往除夕,陈颜都只是走走过场,象征性和府中的福晋、侍妾见面,互送礼物。更多的时候,多铎是陪着他和孩子。
那时候,过的是他们一家人的年。
不可否认的是,她和这府里这些女人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与生俱来,不死不灭。
陈颜和那拉氏商议后,为府中每个福晋,都裁制了数套新衣,又额外拨了一笔钱,在公给之外,算各院的私房过年资金。
处理完人情往来,将送给宫中、各王府、郡王府、贝勒府的礼物送出去,将别人送来的礼物登记造册,收入库中,刚好到除夕夜。
伊尔根觉罗氏见陈颜和那拉氏忙碌,主动揽过了府内的事务,指挥下人扫尘、张贴对联、窗花与福字,年夜饭也安排得丰盛。
满人也有守岁的传统,既然守岁,就要发红包。
陈颜拿出一笔私房钱,打赏给下人,又将多铎的东珠拿出来,送给诸位福晋,作为红包。
那拉氏四颗,伊尔根觉罗氏三颗,庶福晋两颗,侍妾一颗。阿哥和格格们,每人一对金银锞子。
福晋们都被陈颜的大手笔震惊了,拿着东珠,吉利话说了一句又一句,又轮流上前敬陈颜酒。
陈颜坐在主座,被她们哄得开心了,喜笑颜开。
酒过三巡,她有些微醺,举目远眺,孩子们在庭中点烟花,白色的烟火划破庭院黑暗,此起彼伏的笑声驱散寂静。
回过头,福晋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怀孕的良侍妾与瓜尔佳氏庶福晋轻轻抚摸对方隆起的肚子,偶尔耳语,脸上浮现幸福的笑。
强烈的愧疚感,从心底袭来,陈颜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暴君,将自己的幸福与快乐建立在这府里所有女人的幸福之上。
“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低声唤道。
陈颜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伊尔根觉罗氏,“嗯?”
“福晋方才出神,是在挂念贝勒爷吗?”伊尔根觉罗氏笑容明朗,“贝勒爷肯定也记挂着您。”
陈颜笑了一下,全不在意道:“想他做什么。我刚才在想,咱们喝了这么多酒,一会儿还要包汤圆和饺子,可不会全露馅了吧。”
那拉福晋听了,哈哈大笑,“怕什么,露馅了也是咱们自己吃,一锅煮了,谁也别嫌弃谁。”
众人也都笑了。
第95章 训斥
大年初一,陈颜与那拉氏换上朝服,入清宁宫朝见皇后,博克托与琪琪格也在。
福晋们按照等级站立,向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礼。
朝会结束,哲哲留下陈颜和巴特玛,博克托单独带着女儿多罗格格与儿媳琪琪格拜见哲哲。
十二岁的姑娘,一丝不苟梳着妇人的发饰,向皇后行礼,“皇后万安。”
又依次见过巴特玛与陈颜。
“睿王福晋安。”
“十贝勒福晋安。”
哲哲笑着让琪琪格起来,陈颜上前,扶了琪琪格一把。
“这下好了,亲上加了亲,以后又多了一位科尔沁的姐妹来跟咱们作伴。”巴特玛笑道。
几人坐在一起,闲聊了阵,博克托还要带多罗格格与琪琪格去向姐姐浩善福晋请安,便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