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颜听多铎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全是对皇太极的不满,多尼被他说得困了,在他怀里睡了过去。陈颜耐心听多铎说完,对他道:
“这些话,你在家里跟我说说就好了,在外面,就不要再说了,十四哥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皇上,到底还是皇上。”
多铎叹口气,“睡觉吧。”
大军压境,喀尔喀望风而逃,皇太极调整战略,准备攻明锦州。
关宁防线如铜墙铁壁般,将大清挡在关外,每次讨伐明国,都只能过草原、翻长城,十分麻烦。若能取得锦州,则入关有望。
皇太极命多尔衮挂帅,直奔锦州。
“凭什么不让我去。”多铎气得在屋中大发雷霆,“他只有半个镶白旗,都能挂帅,怎么我怎么不能去?我为什么不能挂帅?”
八旗以实力说话,多铎执掌正白旗,实力远在和阿济格共掌一旗的多尔衮之上。
他理所应当认为,自己比多尔衮强,应该由他挂帅往征。
但皇太极却选择了实力不如他的多尔衮,多铎不服。
“多铎。”陈颜双手按在多铎肩上,安抚道:“你小声些,我知道你生气,事已成定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怕什么?”多铎一时气上心头,甩开陈颜的手,“这府里还能有人和皇上告发我不成。”
陈颜不得不劝道:“代善二哥不就是被属人告发。”
这已经是皇太极第四次针对大贝勒代善,作为曾经与皇太极共听朝政的三大贝勒之一,代善接连受到打压。可比起其他两位贝勒的下场,他又是幸运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拉住多铎的袖子,耐心同他道:“大贝勒的下场如何,你也看到了,这种时候,就不要任性,该低头就低头,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以前是拉拢弟弟们,制衡弟弟,现在哥哥们已经都除掉了,弟弟如果再不能识时务,顺时而变,不会有好下场。
陈颜想将自己的分析说给多铎听,一抬眸,却发现多铎正盯着她,她望着他的眼睛,有些困惑,“怎么了?看着我做什么?”
多铎抽出袖子,陈颜感到诧异,不解看向多铎,多铎没有看她,只是冷冷道:“男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相同的话,已经是他第二次和陈颜说。
蒙古和女真,都没有女人不能干政的说法,陈颜的母亲衮布和嫂子伯礼,更是管旗的妣吉,行使台吉一切权力。
她为自己争取道:“你是我的丈夫,我儿子的父亲,你在朝堂上的荣辱,也关系到我和多尼,我怎么不能过问?”
“可你也是皇后的妹妹,巴特玛的姐姐不是吗?”多铎反问道。
陈颜一愣,“你说什么?”
多铎看着陈颜,“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和皇后、巴特玛,是亲姐妹。所以,不要看,不要管,当什么都不知道,对你好,对我们也好。”
“多铎。”陈颜伸手,抓住多铎的手,“你不要一意孤行。”
他只是看着陈颜,垂下眼眸。
皇太极以多尔衮为帅,举师征明,出征当日,多铎没有去送多尔衮。
陈颜不停地拍打书房门,里面的多铎却毫无反应,她没办法了,只能让人踹门。护卫们面面相觑,陈颜咬牙,“踹,出了事,我来承担。”
一声巨响,书房门被从外踹开,多铎猛地从榻上坐起来,他又惊又怒,大骂道:“谁干的?想死是吧?”
护卫们跪地求饶,陈颜从人群中走出,“我让他们踹的。”
见是陈颜,多铎满腹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抓起手边酒杯,一饮而尽,陈颜往前走了一步,多铎狠狠将手中酒杯惯在她脚边。
金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吓得陈颜浑身一颤。
“多铎。”
她慢慢往前走着,多铎背过身,不愿看她。
陈颜在他身边坐下,手轻放在他身上,“你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今天是十四哥出征的日子,诸王都去了,你是他的亲弟弟,怎么能不去呢?”
“不去就是不去。”多铎回答的干脆。
院中忽然传来阵喧嚣,侍卫快步入内,“王爷,不好了,皇上派兵将咱们府邸围住了,传旨的大臣在前厅,您快过去接旨吧。”
多铎脸色一变,迅速起身,“什么?”
他回头,安抚陈颜句“别害怕”。而后便匆匆往前厅而去。
第62章 幽禁
皇太极以多铎不送多尔衮出征,不念手足之情,下旨将他幽禁在家。
传旨的官员把皇太极的命令传达,两黄旗的士兵便将豫王府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
听清只是幽禁,多铎满不在乎,继续我行我素,召来王府乐工,整日在书房听曲喝酒。每天回房,都是一身醉醺醺,一身酒气。
清楚直接劝,不仅没用,还可能适得其反,陈颜干脆不说话,扶着他在榻上坐下,又绞了热帕子,耐心为他擦脸。
“你怎么不说话了?”多铎望着给他擦手的陈颜,忽然问道。
陈颜头也不抬,“我说什么?”
多铎拉住陈颜的手,陈颜看了他一眼,将帕子丢在水盆,阿纳日端着盆退出屋中。
屋里的灯灭了,黑暗中,陈颜发觉多铎其实并没有喝多少酒,他是清醒的。还好自己没有贸然开口,否则两人一定会再吵架。
因为大妃阿巴亥之死,多铎和皇太极的关系有些敌对。如果皇太极的命令让多铎感觉不公,他还会用自己的办法挑衅。
之前,他就送过皇太极瘸马。
看守府邸的士卒还在门外,这次只是幽禁,如果多铎再这么任性下去,那下次呢?
想到这里,陈颜不由叹了口气,多铎看向身边人,“你怎么还没睡?”
陈颜翻了个身,挤进多铎怀中,多铎张臂,抱住她肩膀。
“多尼马上要说话了,我想着给他找几个好师傅。”
多铎‘嗯’了声,“骑射也不能落下,
不过他还小,不急于一时,孩子嘛,也不能逼得太紧了。”
陈颜掐了自己一把,泪水霎时盈眶,她埋首多铎怀中,觉察胸口湿意,多铎微微起身,“怎么了?”
“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多尼怎么办?”陈颜打起亲情牌,“和皇上作对,有什么好下场?阿敏、莽古尔泰.....”
说着说着,陈颜真的泪流满面。
“多尼还那么小,那些固山额真谁会听他的。我怎么办?与其说是收继,倒不如说胜者瓜分败者的妻妾财产......”
一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隐藏多少人血泪,从皇太极登基那一天起,汗位就已经和多铎没有关系了,执着于幼子守灶,反而会引火烧身。
多铎感受怀中人泪流,伸手擦掉陈颜脸边泪水,“不要哭了,我不会出事的,皇上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真问罪我,顶多是降爵罚银,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要想那么多。”
陈颜还是哭,多铎不得不哄她道:“好了,我明天就上折子跟皇上认错行吧,你别哭了,好不好。”
“真的?”陈颜哽咽问道。
多铎垂首,望着她通红的眼睛,“真的。”
请罪的折子送上去,了无音讯,多铎又写了一封,皇太极置之不理,第三封请罪折子递上去,皇太极才解除了对他的软禁。
解除软禁后,皇太极并没有立刻原谅多铎,又在朝会时,将他骂了一番。
“就算是寻常兄弟,一个去明国贸易,另一个也会相送,殷殷叮嘱,甚至泪下,你与睿亲王多尔衮,一母同胞,出征明国,生死未知,你居然不来送!”
多铎被骂了一顿,有所收敛,回来后,和陈颜商议,让她和巴特玛说些好话。
前线战事胶着,皇太极决定率军,从蒙古翻过长城,支援多尔衮。多铎主动请缨,他有罪在身,原本是不能领兵的,但皇太极还是带上了他。
书房热闹起来,属下官员们进进出出,向多铎汇报各类事务,陈颜打点好行装,来见多铎,官员们已经汇报完毕,正往外走。
见到陈颜,官员们纷纷磕头,“大福晋。”
陈颜进书房时,多铎正在擦刀,明晃晃的钢刀,浑身冒着寒气,她觉得有些渗人,脚步一时慢了下来。
多铎见陈颜一直没过来,抬头望去,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刀,多铎看向自己手中的刀,“盯着刀做什么?”
陈颜往前走,多铎伸手,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离得近了,陈颜发现这刀花纹凹槽中,一片漆黑,她肯定了,这是一把杀过人的凶器。
“这是父汗的刀,曾经,它跟着父汗,征战四方,女真各个部落、蒙古、明国,都见识过它的威力,可到了我手里,却一直在吃灰。”
多铎举起刀,在空中挥了挥,利刃破空,发出尖锐的低啸。
他看向陈颜,见她一言不发,收刀入鞘,将刀放在身边,凑到她面前,问道:“又怎么了?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