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文里的娇软美人_桑上寄生【完结+番外】(68)

  赵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微颤,枯瘦的手摩挲着,护身符上的

  莲花纹已经模糊,就连当初鲜亮的层层花瓣也暗淡无光,“你大哥……你大哥他最是疼你……”

  想起廊下跪着的单薄身影,赵三郎单膝跪地,“母亲,大哥已去,您又何苦为难大嫂。”

  老夫人听他突然提及这事,腕间佛珠重重磕在炕几上,“三郎!”看着儿子消瘦的脸庞,恍惚又想起大郎年轻的模样,“你大哥的未亡人,自该……”

  “母亲,若大嫂愿意留在赵家,赵家未亡人,自然可受香火供奉,可她还是个孩子……”

  赵老夫人听闻,浑浊的眼珠迸射出不可遏制的愤怒,“赵家祠堂供奉的是忠烈,绝不是她这样的丧门星……”

  “母亲,大哥早知自己时日无多,您何苦迁怒于人,”深知母亲的固执,赵三郎极力说服,“大哥若知他的未亡人在赵家跪穿青砖,怕是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

  “你大哥就是太仁厚,”赵老夫人脖颈青筋暴起,苍老的声音听起来阴恻恻,“不然就应该让她跟着陪葬……”

  “大哥本不愿冲喜,也不愿未亡人成赵家祠堂的活死人,”赵三郎抚着母亲枯瘦的双手,眼睛望向母亲,“母亲该守信,将放妻书交由大嫂……”

  老夫人浑身一震,她突然攥紧炕边的小儿子,日渐浑浊的眼珠蓦地睁大,“你如何知道放妻书?”

  腕间佛珠“啪”地崩断,菩提子散落满地。

  第73章 望门新寡4不娶正妻,却惦记起家里的……

  “放妻书”三个字像是一把匕首,狠狠插在了赵老夫人心间,她不住佝偻着身子剧烈咳嗽,赵三郎起身扶起炕沿不断质问的母亲。

  “母亲方才便说,大哥从小最疼我,他既有此打算,告知我,让我多看顾大嫂有何不可?”

  前一刻还好似喘不过气的赵老夫人,慢慢平静下来,她耷拉下松弛的眼皮,“赵家没有休妻先例,放妻书不过是你大哥病中胡言乱语。”

  “母亲……”

  “三郎!”赵老夫人苍老的手紧紧握上儿子粗糙开裂的手,“你大哥尸骨未寒,你就要为了一个女子忤逆不孝!”

  室内死寂,鎏金香炉里的香灰终于坍塌,母子相坐无言,许久,赵三郎起身,腕间护甲轻响。

  “母亲早些安歇,儿子告退。”

  “祠堂的正中央,还悬着先帝御赐牌匾,”看着儿子的背影,赵老夫人眼窝深陷的苍老面容在烛火中忽明忽暗。

  “三郎,你莫要糊涂!”

  赵三郎毫不犹豫踏出门槛。

  行至廊下,男人突然扬高声量,“母亲要安置了,大嫂也请回吧!”

  冰凉的青砖地上,阿梨盯着眼前披风下摆上的云纹,直到被春杏搀着走出正房,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伫立在暮色里的男人。

  天色全黑之前,阿梨终于回到了后罩房,烫伤的手背上裹着井水镇过的冰帕子。

  春杏看着被猫爪挠破的手腕,止不住得心疼,“少夫人,奴婢这就去求二夫人赏些伤药。”

  阿梨疼的何止手腕,膝盖也隐隐作痛,不过她还是唤住了春杏,“莫去讨人嫌,你那不是收着些忍冬,取来敷上便是。”

  很快,春杏去而复返,满脸喜色,“少夫人,您看这是什么?”春杏将门口放着的天青釉瓷瓶递上前。

  窗外海棠轻响,阿梨推窗望去,但见新月如钩,廊下空无一人。

  阿梨低头除开蜂蜡,是混着沉香的止血散,瓷瓶外裹着张黄麻纸“每日敷用忌生水”,字迹遒劲有力。

  阿梨脑海中蓦然浮现那双似裹了寒冰的眼眸。

  半夜下起了秋雨,阿梨从梦中惊醒,发现窗外似有声响,守夜的春杏蜷在脚踏上睡得正熟,她轻手轻脚起身,却听见窗缝里传来了二爷赵北煊的声音。

  “嫂嫂还未歇息?”赵北煊轻扣窗棂,夜晚的笃笃声吓了阿梨连连后退。

  踏上的春杏翻了个身毫无醒来的迹象,阿梨惨白着脸,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这墨色弥漫的深夜。

  “晚间听下人说嫂嫂今日受了伤,特意带了些金疮药来,”窗外油滑的嗓音混着雨声飘进来,“这雨越下越大,嫂嫂不若让我先进屋避避雨……”

  窗纸映出男人佝偻着侧耳倾听的剪影,阿梨抱膝蹲在床脚,仿佛生怕那影子下一秒就要破窗抓住她。

  “嫂嫂?”木门突然被推动,夜色中吱呀作响,阿梨犹如惊弓之鸟站了起来。

  破空声倏然而至,窗外赵北煊膝盖一弯,差点跌倒,木门声戛然而止,凌乱的脚步声远去……

  阿梨屏气凝神,攥着衣襟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雷声渐远,她这才慢慢走近窗边细听。

  窗外是熟悉的脚步声在踱步,沉稳,有力,武将皂靴踏水的声音让她格外安心。

  忽然,脚步声不知为何顿住。

  阿梨仰头望窗,窗外的影子将阿梨整个笼罩其中,隔着窗纸,两人相向而站。

  不知过了多久,踏上的春杏迷迷糊糊醒来,“少夫人,您怎么起来了?”

  窗外有力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夹杂着佩剑撞玉的轻响,渐渐远去。

  “下雨了,快睡吧!”阿梨合衣躺下,一室静寂,雨声渐消。

  晨间,暮秋的雨刚过,青石板上偶有水痕,阿梨小心避开,踩着梆子声往佛堂去,早先春杏被指派跟着府里的嬷嬷去做活。

  穿过回廊,远远地从演武场方向走来一人,阿梨踌躇着是否要避让,赵三郎已行至跟前。

  男人一身黑色箭衣,发梢尽湿,额上沁着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晨起的露水。

  阿梨垂下眼帘,赶忙侧身让步,“三叔安好。”

  “做早课?”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赵三郎身量很高,阿梨约莫只及他前胸。

  闻言,阿梨低低应了一声。

  秋风掠过她鸦青鬓发,带起几缕碎发飘散在女子耳边,女子身上没有脂粉香,空气中飘着他熟悉的止血散的气息,赵三郎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嫂,伤口可好?”

  “……好多了。”藏在袖中的瓷瓶好像隐隐发着烫,阿梨躬身谢礼,“多谢三叔。”

  赵三郎见她脑袋低垂,鬓边白玉坠子随着福身的动作轻摇,喉结动了动,“雨路湿滑,大嫂当心些。”

  “妾身该去佛堂了。”阿梨屈膝行礼,匆匆离去。

  赵三郎望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这才看了眼西厢房刚刚关闭的窗户,目不斜视往正房走去。

  西厢房里,王氏回身忍不住嗤笑,“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庶女,勾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贴身丫鬟梅香小心的往香炉里添着龙涎香,这是二爷最爱的香,每日晨起必要点上。

  王氏对着镜子照了照,想起来问道,“二爷呢?昨儿三更半夜也没见回来,又钻哪个小蹄子屋里去了?”

  “太太,您这就冤枉二爷了,”梅香向来善于察言观色,嘴甜的讨好着二太太,“昨儿下晚雨,老爷下衙回来不小心摔了,怕扰了太太歇息,特意吩咐奴婢别告诉您。”

  王氏一听便急了,“摔哪儿了,赶紧去请了大夫瞧瞧。”

  听丫鬟回禀二老爷人在书房歇息,王氏哪还有心思生气,忙不迭的吩咐把各式补药熬上,赶着去了书房,一番人仰马翻自是不提。

  正房里,赵三郎照例给老夫人请安,只是他才刚落座,赵老夫人便看了眼李嬷嬷,屋内侍候的丫鬟婆子便鱼贯而出。

  “跪下。”

  赵老夫人看了眼浑身汗湿的儿子,重重放下手中茶盏,青花瓷底托震出脆响。

  赵三郎看了眼母亲,沉默撩起衣摆,身形笔直的双膝着地。

  “我问你,昨夜为何要去后罩房?”赵老夫人将手边的檀香珠串拍在案几上,“戍边十年连个正妻都不曾娶,如今倒惦记起家里的寡嫂来了?”

  “儿子习惯夜巡,雨夜恐有宵小在府中徘徊。”男人低沉的声音一如往昔。

  “你,真当我老糊涂了?”赵老夫人满脸怒色,气急攻心忍不住剧烈咳嗽,“……咳咳……咳咳……如今你大哥还没出百日……”

  赵三郎垂眸不语,阴影里的下颌线紧绷如弓。

  赵老夫人竭力压下喉间铁锈味,喘匀了气才道,“明日我便请了官媒来,兵部侍郎家的嫡女……”

  “母亲,”赵三郎倏然抬头,打断母亲要说下去的话,“儿子允诺了父亲,这辈子定守好边疆。”

  赵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蓦地停在檀香珠凹陷的纹路上,青瓷盏里浮着的君山银针已然凉透,无人问津。

  “当年,你父亲也是这般倔,结果死在了边疆,连尸骨……”,赵老夫人喉头哽住了似的顿了顿,声音陡然软了下来,“那你总要找个照顾的人在身边?”

  赵三郎肩背挺拔,像是从地里生长出的边关白杨,“边疆的风霜养不活京城娇嫩的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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