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还没有他成不了的事,战场上大杀四方,肆意惯了,就是那各部首领的脑袋也是说斩就斩了。
所以他最不耐烦的就是与一群文人来回拉扯,在这帮食古不化的朝臣看来,赵北川的态度不免狂傲不羁了些。
朝臣面如菜色,新皇也暗暗叫苦,曹阁老呀曹阁老,您这是帮朕呢还是害朕呢,他这无心之举简直是把她往那烈火上架呀!
“这可怎么办好?”
贞娘一直在内殿候着,朝堂中的事自是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暗暗焦心,面上却半分不显,回到宫中这才轻声轻语的问道。
这若是初一、十五上朝点个卯倒也罢了,毕竟皇上离那阎王远远的,他也瞧不出太真亮。
可若真让那人在跟前天天晃悠,贞娘看了看小主子纤细的身段,只要这阎王不是眼瞎,不出月余总能觉出些异样。
这人一向心狠手辣,到那时小主子还能落下什么好?贞娘第一次在心底埋怨起娘娘当初的一时执念。
翌日,织翠宫。
“给朕换那件青色的棉褂子吧!”
晨起时善初少见的主动开口,贞娘看了看手里的夹袄,“主子不是最不喜那天青色,说只有曹阁老那样的老派才会穿这样的样式?”
善初坐在榻上围着锦被叹了口气,“朕确实不喜,可你不是说那棉褂子显得朕英气……”
数九寒冬,等到善初东倒西歪的换上宫服准备上朝,结果前朝派了个小太监来传话,说是太傅体恤皇上年幼,今儿不用上早朝。
“太傅大人说了,等前头退了早朝,让皇上到御书房走一趟……”
小太监阴阳怪气的,贞娘气不过下人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刚欲争辩两句,善初只笑眯眯的打发了来人,打着滚儿翻进了被窝。
看着小主子眼底明显的青色,贞娘满是心疼,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若是生在那寻常百姓家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谁知世事难料,如今更是横生枝节。
善初美美的睡了个回笼觉,等到起身后,贞娘如临大敌的又重新给小主子穿戴好,磨磨蹭蹭到了书房,刚好巳时。
书房里太傅大人持卷揽笔,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小皇帝进门,书桌前的男人只微微抬头瞄了一眼。
“皇上可是对微臣有何不满?”
太傅看着来人眯了眯眼,慢条斯理的冷哼。
“……太傅这话从何说起?”近来事情实在太过突然,善初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熟,当下眨了眨略带酸意的眼睛,无辜的问道。
“这后宫之中是短了皇上穿了,还是缺了皇上用了,皇上竟着这不堪入目的旧衫?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微臣苛待了皇上?”
虽说伴君如伴虎,可是生为皇上的善初如今也是深有体会,只是眼下不知这男人又是刮的什么妖风,想来想去,自然是小命重要,善初不由打起精神,小心应答。
“太傅误会了,是朕浅薄,一时贪图青色……”
“皇上年幼,难免思虑不周,可那侍奉左右的奴才怎么也这般不经心,莫不是这脑子都喂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青面獠牙的男人口气生硬,手中卷宗更是随手一丢。
今日早起,太傅大人从申时一直忙到现在,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再加上赵北川是武将出生,说话做事自然还沿袭着军中的传统,直白起来简直就是粗暴啊粗暴!
“太傅教训的是,朕知错了!”
谁才是这宫里真正的主子,一向谨小慎微的善初却是在清楚不过,她随时提醒自己谨守本份,再加上对方是个大魔头,善初认起错来从善如流。
“大人,该用膳了?”喜公公小小翼翼的躬身进门。
大人早朝前只用了碗参汤,眼下这都近午时了,早些时候御膳房已经派人来催了好几次了。
人是铁饭是钢,英雄神武的太傅大人竟也觉得有些饿了。
“摆上吧,皇上与臣一道……”
“不用!”
善初习惯了拒绝,一时竟忘了分寸,许是察觉到说的太过直接,善初试图找补,直言已经用了早膳,说巧不巧的饱嗝似是铁证如山。
太傅沉默不语,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倒是一旁的喜公公若有似无的一眼让善初不禁一阵脸热。
做臣子操劳国事,废寝忘食,一国之君的皇上却像足了局外人,偏生他自己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这样的皇子就算把他扶上龙椅也是胸无大志,翻不出什么水花!
第5章 佞臣当道4红果果的脸色看起
来煞是好……
小皇帝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落在太傅眼底,让这个男人突然生起了逗弄之心,懒散的凤眼微挑。
“外界传言议论纷纷,众人揣测先皇在外是被微臣所陷害,皇上难道不怕微臣?”
看着眼前的小皇帝,太傅想了无数种可能,这小娃可能会害怕的瑟瑟发抖,也有可能会流露出嫉恶如仇的愤慨,可不管他反应如何,他总要借机敲打敲打小皇帝。
“太傅您一定很生气吧!”向来惯会唬人的善初将小气包演的十足像,“满朝大臣都说朕是个睁眼瞎,可是朕明明识得字,可见这传闻有时候当不得真!”
“皇上识字?”太傅大人一怔。
“太傅不知道吗?”善初脸上流露出罕见的羞涩,“娘娘一心想让我在先皇的生辰上拔得头筹,所以曾私下里悄悄的教我断文识字,因为她想让我亲手给皇上抄一份福寿诗经……”
先皇的寿辰在十月里,可是不等到了九月底,孙氏就香消玉损了,自然没有等到她想见的一鸣惊人,小皇帝稚嫩的嗓音娓娓道来,话尾像是溶于无形的羽毛,让人心里痒痒的。
话虽如此,赵北川到底还是存了几分怀疑。
“这奏折看的头疼,既然皇上识字,那就请皇上受累给读一读……”
许是小皇帝懵懂的模样取悦了太傅大人,赵北川捏了捏眉心,显得有些乏力。
这治国显然比不上上战场打仗大刀阔斧来的直接,说起来这龙椅上坐着的就是个操心的命,各地递上来的全是些琐碎的烦心事。
善初看了眼太傅随手递过来的折子,这是地方呈上来的奏安折,只是现在监国的是太傅,这奏折里表忠心的对象就有待商榷了。
说起来这地方官员实在直白的很可爱,通篇看来就连拍马屁也是高调的毫不掩饰。
小皇帝的声音挺耐听的,不紧不慢的声调像是春雨散落玉盘,温软轻润的嗓音犹带着孩子的稚嫩,声音又柔又糯,低眉顺眼的样子甚是乖巧。
靠着楠木椅的太傅大人懒懒的伸了伸腰身,眼皮子越发沉重,传入耳中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
“……这字如何读?”
虽然善初识字,可是毕竟所学尚且有限,一旦遇见生僻字,她也无能为力了。
热乎乎的身子突然靠近,软软的声音甜糯软腻,香甜的味道一下窜入鼻底,太傅大人身子一僵,猛然睁开了眼。
粉雕玉琢的小脸近在眼前,纯净的透着可人的无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盯着他,眨巴眨巴的睫毛扇子般刺挠着谁的心。
太傅大人心里痒痒的,熏熏然的上头。
如此近的距离让两人反应不及,一时都有些愣神,赵北川甚至能从那里面看到自己的身影。
太傅大人这才发现小皇帝不仅长着一双颇有灵气的眼睛,就连那小脸蛋儿也是粉粉嫩嫩的,看着赛似一团雪似的,只是那唇色不知是冻的还是吓得,略显苍白。
即便如此,太傅大人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睛。
善初紧张无措的舔了舔因天生气血不足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怯生生,“太傅?”
小皇帝的声音软绵绵的,黑亮的眼睛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赵北川忍不住微微一荡,心头竟生出了一丝异样。
大手猛地按住她的肩头,身体前倾,随之俯身,慢慢靠近,越来越近,扑面而来的热气越发炽烈,活阎王的脸近在咫尺……
懵懂无知的小皇帝尚且分辨不出太傅眼底涌动的意味不明,她只是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可谁让她如今还顶着小皇帝的头衔,她还不想被人杀人灭口,善初心生警惕的高声疾呼。
“太傅……太傅大人……”
黑眸一闪,恍如初醒。太傅大人避如猛兽的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只见他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眉心紧皱,杀机乍现。
善初只觉得被一股强大的惯性弹开,身子骨不由得倒向了左边,胳膊肘好巧不巧的硌着书桌上的暗纹,只疼的她暗暗抽了口冷气。
“嘶!”
太傅愣了一下,垂立一旁的手抬了起来,末了只是握了握袖口的拳头,终究没有伸出手。
“太傅这是怎么了?”
清如泉水叮咚的眼睛看的人心底发虚,赵北川映衬在小皇帝眼底的身形越发显得有些不自然。
“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事来,这两江的知府几个月前刚刚递了折子,说是今年久旱无雨,朝廷特批了50担粮食救济,怎么这折子又提上来了,连借口都没变,真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