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正聚集在西屋,圣者
带着一行人也快步赶了过去,西屋的情况更是危急,受伤的老者被榆木横梁压住了,而他怀中还死死护着襁褓,此时婴孩静悄悄的,也不知是否还有生机。
在众人赶来之时,老者已大吼一声,极力反手将弯刀插在冰缝里,肩颈肌肉虬结暴起,这才硬生生将千斤重的房梁撬开半尺。
听到吼声赶来的众人合力将祖孙俩救出,孩子正闭着眼睛睡得一派香甜,圣者解下狐裘裹住了婴孩,自己只着单衣立在这废墟中。
老者名叫桑吉,他抱着孙儿,老泪纵横要给圣者跪下,叩谢圣者的救命之恩,被男人一把托住肘弯。
圣者抬手按住对方冻得通红的手背,“您这腿跪了风雪,开春还怎么教孩子们套狼?”说着解下腰筋的银酒壶递了过去,“喝口酒嘉嘉身子!”
将伤者交给族人救治,圣者带着侍卫一路巡视过去,行至部落最边上,压抑的哭声随风飘来。
圣者循声望去,见是个总角孩童蹲在塌陷的羊圈旁抽噎,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叶紫檀木弯刀,蹲下身与孩子平视,“小勇士,拿着这把弯刀,帮大哥哥保护族人可好?”
孩童放下怀中早已咽气的小羊,睁着湿漉漉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来人,圣者伸手拂去他脸上的眼泪,“弭尔族人以勇武著称,流血不流泪,你能做到吗?”
孩童怔怔的接过弯刀,猛地拍向左胸,昂着脑袋大声道,“我一定可以保护他们!”
冬日的白昼总是异常短暂,当他们巡视完这一片土地,暮色悄然降临,一行人在族人的盛情邀请下歇息片刻。
司徒队长刚从外间安排晚膳回来,就见圣者正在帮牧民修补漏风的毡帐,圣主一日未进食,又在寒风中忙碌许久,他有些忧心。
不多时,有少女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热腾腾的羊肉汤过来,她轻轻放下汤碗,却未立即退下,而是目光温柔的落在圣者受伤的脸庞上,踌躇片刻满怀关切的问道,“圣主的伤势,是否需要为您做一些简单处理?”
那是救桑吉时被冰棱划破的伤口,圣者笑着摆手,“一点小伤罢了,无须挂心!”说完指了指不远处忙碌的巫医,“你去忙吧!”
圣者只稍作停留,并未在族里用膳就离开了,遭遇此难,他们需要做的修复工作还有很多,而他们也需要保存足够的粮食才能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透过四处飞溅的雪花,圣者回头凝视着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土地,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每年的冬天的暴风雪对弭尔族人来说,都是一场十分严峻的挑战。
归程时山鹰带着他们走上了另外一条路,那里的毡房炊烟袅袅,阵阵欢笑声在风雪中愈传愈远,圣者抚摸着腰间新添的骨笛,那是离开时桑吉赠予他的感谢之物。
圣者立在马背驻足远眺,“司徒,你可知头狼为何永远走在狼群最前面?”
不待他回答,圣者低头看了看掌心,原本绑着的布条早已经血迹斑斑,马蹄声中传来男人低沉而有力的嗓音,“因为风雪会记住,谁曾为族人燃烧。”
第47章 东阳公主8“我的名字,是迦夜!”……
待到几人回到城中,暮色已黑,星光点点。
浮屠殿中灯火摇曳,东阳撑着下巴静静的发呆,暖色的烛火将她白净的脸庞映得柔和而温婉。
“文嬷嬷,圣者他们还没有回来吗?”东阳关切的问道,她已经一天没有看到他了,心中忍不住泛起嘀咕,“这么晚了,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文嬷嬷被她这么一念叨,也忍不住的心焦,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去,侍女从外面疾步走了进来,“小姐,圣主回来了,他们刚进了书房!”
既然是去了书房看来是有正事要谈,两人微微松了口气,平安回来就好,看来是雨雪天气路上耽搁了。
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派去打听消息的侍女回话,“说是谈事的大人们已经都回去了,只有圣上一个人在书房,司徒队长说圣上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侍女能知道这些,自然是司徒有意为之,不然她们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到。
司徒从小就跟在圣者身边,自然发现了主上待这位姑娘的不同,他从未见圣者将视线停留在任何女子身上,而现在人就留在浮屠殿内养伤,事无巨细的关心。
书房,圣者处理完今日的雪灾善后,调配了粮食补给以帮助桑吉他们过冬,而后又细细排查了一番,明日起要分区域巡视走访,堤防此类倒塌事件的发生。
等到众人散去,圣者打开了舒立将军呈上来的密信,虽然时间紧急,暗哨打探的消息有限,可是三月前南凌国皇族派了一位公主前往北川和亲,此事在南凌国皇族并非秘密。
按照出发的时辰来算,刚好是她出现在太巳山的时候,时间完全吻合,再加上当初接到的文牒,还有雪崩地发现的那些绫罗绸缎,如今已证实确是南凌国出产。
那浮屠殿中女子的身份呼之欲出,东阳公主,信上言明和亲的公主名曰东阳公主,圣者突然想起一物,自袖中掏出了那副手镯,正是女子醒来那日所赠之物。
摇曳的烛火之下,圣者细心审视,果然在手镯隐秘之处赫然发现了凤凰图腾的镌刻,那是南凌皇族的象征凤凰纹……
“圣主”,正当圣者陷入深思之际,书房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司徒试探的询问,“您已整日未进食饮水,是否备些简餐?”
“不用!”圣者冷声拒绝,话音刚落,隐约听见门外司徒轻声唤了句“姑娘”,瞬间圣者紧缩的眉心舒展,带着一丝莫名的焦灼与期待迅速拉开了书房门。
门外夜凉如水,悄然而立的正是此时他心中所想之人,“你怎么来了,可是有急事?文嬷嬷呢?不是让她好好陪着你……”虽然言语间带着一丝责备意味,却隐藏不住的关切之情。
东阳笑眯眯的一点也不怕,还从一旁侍女手中接过托盘,轻声细语道,“这样的寒夜,不吃东西怎么能行”,面对男人的冷面,反而更加温婉,“司徒大人特地准备了些热气腾腾的饭菜,吃点暖暖身子?”
“进来吧!”几乎是立刻,圣者就让着门口的人进屋。
书房门再次关上,司徒轻轻呼了一口气,他可没忘了主上关门时看过来的一眼,警告意味十足,他定是不喜他利用了姑娘。
寒风被隔绝在门外,圣者低头看了看身上沾了泥污的长袍,嘴角勾起一抹歉意的微笑,“稍等我去梳洗一番!”
书房里井然有序的动了起来,不一会儿男人一身清爽的出现,“让你久等了!”他边说边走向桌边,转身吩咐侍从上菜,一时间,屋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温暖的气息。
待人走近了,借着书房的亮光,东阳这才看到男人脸上的伤口,不禁道“你的脸怎么受伤了!”
“无碍”,圣者毫不在意道,“风雪太大,有族人遇到了坍塌,不小心划伤了而已。”
东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提着心紧张的问道,“他们没事吧?”
“有些族人折损了一些牛羊,但好在人都救了出来”,说罢圣者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今冬的雪尤其大,好在经验丰富的牧民有经验,损失不大!”
东阳闻言闭眼睛祈求道,“希望大雪不要在继续了,保佑牧民顺利过冬!”
见她这般天真,圣者压抑的情绪也被冲淡了几分,“虽然雪灾时有发生,可是大雪封山,牧民才得以休养生息,来年草木茂密,会迎来丰收的一年!”
而正是因为雪崩,弭尔占据雪山要道,她才能够来到他身边,而错过前来接应的北图王子,大雪封山形成了天热屏障,而两个月后过了“雪闭期”,一切又将如何?
看来是时候让暗哨们行动起来了,就在圣者想着三国的密道与情报网陷入沉思之际,一碗热汤放在了他眼前,“喝点汤,暖暖身子,不然你如何成为牧民们的后盾呢!”她还以为他在为牧民
的事犯愁。
圣者看了看眼前的汤碗,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坚定,她好像不经意中总能将他心中的忧虑化解,他微微一笑,小心接过了汤碗。
可是被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即便在淡定的男人也有些心绪不宁,可是书房里多是些文书典籍,却鲜少有吸引女孩子目光的玩意。
突然想到今日桑吉赠予的那支骨笛,圣者赶忙起身翻出来递给她,眼神带着几分鼓励道,“试试看,如果你能吹响它,我就答应你一个请求,如何?”
骨笛雕刻的栩栩如生,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东阳一眼看上去就很喜欢,入手细腻,透着岁月的温润和古朴。
虽然东阳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可是她并没有拿起来直接吹,而是好奇的上下看了看,东阳心中哼哼,她可是很聪明的!
圣者看她自顾自摩挲,玩的起劲,也不去打扰她,快速吃完,这才唤来侍从上了茶水,慢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