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点,马上就好!”
圣者抿紧唇角,更加小心翼翼,棉布触及伤口的瞬间,东阳长睫轻颤,像被骤雨打湿的蝶羽。
棉布一圈圈的打着转儿,两人的身影也靠的很近,近到她完全被掩在他的阴影里,背后看去,仿佛男人正张开双臂拥着她。
每当靠近时,圣者无意识放轻呼吸,药香里混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一不留神,抬起的长袖衣角不小心擦过她眼角,东阳眨了眨眼,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万籁俱寂,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偶尔屋檐下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雨滴声,圣者还抬着手,眼睛却怔怔的看着眼前双眸微闭的女子,呼吸交缠,近的他可以清2晰的看清她还在不断微颤的睫毛。
梦魇中她身着红色锦袍缓缓跌落在雪地上,眼睫上结着冰花,似要融进那一方天地,而眼前的她却那么生动真实,圣者不由再次庆幸那天早上山神给了他指引。
东阳觉得闭眼的时间有点久,不由轻声问,“好了吗?”说完便迫不及待的睁开眼。
圣者躲避似的移开注视的目光,顺势放下的长袖也带走了一片阴影,东阳眼前重新亮了起
来。
铜盆中的清水泛起涟漪,圣者拧干素帕小心擦拭她鬓前的污渍,药已经完全融入伤口,水面浮动的光影忽然碎成鳞波,晃动的人影也渐渐融为一体。
殿外的雪地上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那是守夜的士兵在巡逻,东阳觉得殿内安静的让人心慌,她无措的想抬手摸摸额头,“你给我擦了什么药,有点凉凉的?”
圣者一把握住她欲乱摸的手,“是冰肌髓,触肤即融”,说完看向她光洁细腻的白净脸庞补充道,“这是弭尔的秘药,即便是深可骨的伤痕,都不会留疤,放心吧!”
东阳微红着脸,小小声的嘟囔道,“我才没有担心留疤呢!”不过听他如此说,心底还是止不住的雀跃。
随即两人垂眸视线落在彼此还交握在一起的手上,瞬间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迅速分开了。不同于她的柔若无骨,他的大掌像是烙铁般,被他握过的地方隐隐发烫,而圣者背在身后的手也紧了紧。
室内一时静默无言,眼看时辰还早,往日这时候他必定会在书房工作,可是今天他还不想现在就离去,私心里想和她再多说说话。
东阳白日里睡的饱饱的,此时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她觉得人家都给她包扎了,她很有必要礼尚往来关心一下对方,“你这里”,东阳边说边比划了一下掌心,“要不要包扎一下?”
圣者的掌心处有一道深深的划痕,看起来还是新伤,东阳并不知道这是为了取血救她而划伤的,还是午膳时他递给她红果子时,她不小心瞧见的。
男人一愣,慢慢摊开掌心,没想到她竟然会注意到这条伤口,仔细看起来才会发现,伤口比起昨日已经愈合的很快,圣者的自愈能力向来比一般人快很多,即便不管不顾,过两天自然就好了。
但是圣者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掌心,随即慢慢伸出手,“那就麻烦你给我包一下,可好?”
看着面前的大掌,确定是大掌吧,足有东阳的脑袋大小,不过迎着男人一眨不眨的眼睛,幽深沉静的眼神,东阳默默点了点头。
唤来侍女打了盆干净的清水,“要热水!”圣者跟着叮嘱一句。
温温热热的水很是舒服,东阳趁着洗帕子的工夫,徇私的将两只手都放进去泡了泡,这里实在是太冷了,虽然殿内放了很多炭盆。
男人见她不知是细帕子还是玩水,不过两只小手像是灵活的鱼儿在水中扑通,只装作不知,好在她还记得正事,只见东阳有模有样的学着他先前那般拧干棉帕子。
可能是先前握着缰绳的缘故,伤口有些外翻,看起来皮开肉炸的,东阳直看的眉头紧锁,之前还有些玩笑的心思也不禁收了收,这会也顾不得害羞了。
东阳刚一碰,男人的手掌便条件反射的握成了拳,东阳无奈握住他的食指,将大掌摊开,抬头一脸谨慎的对男人道,“要是弄疼你了,就告诉我哦!”
圣者愣愣的看着她,只见她低垂着头,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的擦起伤口边缘,掌心像是羽毛轻轻拂过,有点痒痒的,而被她握住的一根手指,像是被一团柔软细腻温暖着,一股酥/麻席卷全身,男人抑制不住的手指颤动。
“是不是很痛?”东阳抬头望去。
圣者定定的看了她良久,然后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那我轻轻的”,东阳低头更是放柔了几分擦拭的动作,而低头的女子没有发现男人狠狠的闭了闭眼,颈侧青筋直跳,坚毅的下颌也收紧了,似在忍耐着什么。
等到东阳轻轻的擦拭完,轻轻的上了药,轻轻的包扎好,这才重重呼了一口气,抬头一看,只见圣者额间斗大的汗珠一个劲的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东阳只觉得果然实在是太痛了,没想到他竟然一声未吭,真的令人佩服,与他相比,自己实在是太弱了!
东阳胡思乱想间,只见圣者浑身僵硬的直起身来,若有似无的吁了一口气,这才像是从齿缝间蹦出一句,“多谢,你也早点休息,明早我再来看你!”
说完就逃也似的离开了浮屠殿,这一刻,圣者向来引以为傲的忍耐力全部消失不见,再不离开浮屠殿,离她远远的,他怕身体里的恶魔会吓到她。
而出了殿的男人飞奔在雪地里,足足舞了半个时辰的剑才回去冲了个痛快的凉水澡,滚烫的身体这才渐渐平息,而心跳依然放肆的叫嚣。
第46章 东阳公主7因为风雪会记住,谁曾为族……
经过整夜的平复,第二天圣者面色如常的去了浮屠殿,而掌心的伤则按照记忆三两下包扎好,最后还用牙齿利索的咬住打了个结,眨眼就恢复到昨日离开时的模样。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怕她无聊,圣者还给她带了些讲述弭耳风土人情的画册,今日圣者要出门巡视。
大雪封山,他得去看看族人们如何过冬,若不是天气太冷,而她的身子还需要静养,他倒是想带上她一起,可如今只能留她一个人在殿内。
虽然她也很想跟着,可眼前这幅身子去了只会是累赘,东阳懂事的乖乖点了头。
其实浮屠殿内外全部都是圣者的人,可以说是弭尔最安全的地方,可是如今要放她一个人在这里,圣者竟然有些惴惴不安。
临出发前,男人再三叮嘱,又布置妥当,这才带着侍卫出发。
刺骨的北风卷着雪粒擦过面颊,圣者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渐渐融成水滴,慢慢在掌心包扎的棉布上印出一片水渍,男人落在掌心的目光异常温柔。
忽然上方传来山鹰的呼啸声,熟悉他的圣者知道它定然是发现了险情,男人看了眼示警的方向,扬鞭策马,一路狂奔而去,黑色狐裘在身后翻涌如雄鹰展翅。
远处毡房梁木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越发清晰,男人从马上一跃而下,亲卫队长司徒疾步跟上,手握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以防有意外发生。
“圣上小心!”话音未落,一声巨响,毡房轰然倒塌,激起一片雪雾,将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司徒,你马上带一队人马去那边的土屋看看是否有牧民受伤,务必确保所有人的安全。”圣者沉声下令,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徒闻言,立刻领命而去,带领着一队亲卫迅速钻入人群之中,而圣者则带头冲进了坍塌的毡房中救援。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圣者的救援,司徒匆匆返回,脸上带着凝重之色:“圣者,我们发现有牧民被困在倒塌的土屋内,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救援。”
“走,一起过去!”
转过结着冰棱的毡帐,眼前景象令这些上阵杀敌的侍卫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三间土屋被积雪压塌了半边,碎瓦断梁间露出半截青紫的手臂,手腕处正蜿蜒的流着血。
圣者率先跃入废墟,上下打量后,挥剑斩开断裂的房梁,高声唤道,“司徒!”跟随圣主多年,两人十分有默契,司徒毫不犹豫的用腕间玄铁顶住断梁。
“坚持住,保持清醒!”圣者大声鼓劲,然后单膝跪地,徒手扒开满地散落的积雪,冰渣划破掌心也浑然不觉。
司徒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后他咬紧牙关和侍卫齐力搬开了断梁,这才眼睛通红的扑过来跟着圣者拼命扒开废墟。
只见地下埋着的是一位三十有余的青壮,虽然浑身脏兮兮的满是泥泞,胳膊腿都折了,可是他们一行人来的及时,青年刚被埋进废墟就被他们救了出来。
“其他人呢?还有其他人被埋吗?”圣者急切询问。
青壮猛烈咳嗽了几声,可能是伤了内脏,不禁露出痛苦的神色,闻言虚弱道,“阿布,阿布还在西屋……”
“在这里!”旁边突然有人高喊,看样貌应该是过来帮忙的族里人。圣者循声望去,转而对身边的侍卫道,“把他抬出去交给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