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薇撂下筷子,偷偷摸了下圆起来的小肚子。她只是节约粮食,才不是因为在国外待了三个月没吃过好的!
“什么工作呀,这么辛苦。”
陈宁霄埋单时,少薇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看上去没有对朋友的丝毫怀疑,而只有对资本家的无尽谴责。
陈宁霄睨她一眼,欲言又止。梁阅来找他问尚清动向的那次,事情就已经很清楚,但陈宁霄一则没兴趣传递八卦,二则觉得消息太劲爆,不利于少薇身心健康,还是瞒着好。
少薇噌地隔开椅子起身,双手一拍:“我们打包给他们送过去吧!”
陈宁霄:“……”
少薇真让厨房做了几个新鲜热菜,分别装了两份,让陈宁霄开车陪自己过去。
到了梁阅公司楼下,少薇打电话。
梁阅沉默半晌:“可能你很难理解,但我在机场。”
到了商场门外更是离谱,人都已经打烊了,卷帘门都拉下来了!
尚清:“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我修完收音机后就刚好接了一批加急订单,得去工厂盯进度。”
少薇:”所以……?”
尚清:“已经在高速。”
少薇挂完电话,自言自语:“怎么有种连夜跑路的感觉?”
手握剧本陈宁霄:“。”
去酒店的一路,少薇沉默不语。
沉默久了,陈宁霄瞥了她一眼:“说话,别闷着。”
少薇垂着头,声音都透着蔫儿:“他们是不是讨厌我了?”
陈宁霄:“……”
少薇忍着难受:“不然我回来第一天,他们怎么连吃顿饭的时间都不肯抽出来呢?”
陈宁霄委婉:“可能真的单纯只是不方便。”
少薇:“跟我有什么不方便的?”
陈宁霄循循善诱:“所以归因不在你身上,对不对?”
少薇苦思冥想上下求索,终于大彻大悟:“我知道了,他们还是没接受你!”
陈宁霄:“……”
想得很好,不准再想了。
少薇伸手握住陈宁霄搭在方向盘的手上,目光坚定:“别灰心,我回来了,我会让他们喜欢你接纳你的。”
陈宁霄忍辱负重:“多谢。”
为了迎接她回国,酒店房间做了预先的布置,一千朵红玫瑰扎成的巨大花束占满了客厅,冰桶里插着香槟,以少薇形象定做的翻糖蛋糕甜美而栩栩如生,一切氛围都很好。少薇先去洗了澡,洗好后是被陈宁霄用浴巾裹住直接打横抱出来的,连水珠都等不及擦完,便已亲吻着滚到了床上。
少薇身体软得一塌糊涂,思绪也飘得一塌糊涂:“不对啊,你现在是清姐的金主……唔……”
陈宁霄当没听到,继续亲吻她的锁骨,两只手也都没闲着,鼓励道:“继续,宝宝真厉害。”
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厉害……
总而言之他是继续了,少薇也继续了——
继续分析。
“而且她知道我这么喜欢你……上次吃饭,梁阅也已经放下芥蒂……”
身体各处被点火,她气喘起来。
陈宁霄嘴忙着,没回她。
少薇艰难维持清醒,眉心略难受地蹙起来:“所以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是我这个朋友哪里当得不好……”
这就不对了。
陈宁霄当机立断面无表情:“没有,只是因为他们上过床了。”
好的,他的女朋友冰冻住了。
少薇保持石化状态,眼睛缓慢转过去:“你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知道。我还知道这件事肯定是梁阅先不对。”
少薇:“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
“梁阅让我瞒着你。”陈宁霄沉默一会儿,“应该也是觉得,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他是有为他保管的义务,但前提是少薇不被困扰。但显然,这两人的避而不见,让少薇久违地生出了些似乎被遗弃的不安全感,是此前两人都曾不告而别过给她留下的弃猫效应后遗症。
少薇翻身坐起,双手捂面,缓缓吐出两个字:“救命……”
陈宁霄好气又好笑,把她拉进怀里:“行行好,要不然,现在先救个火?”
*
外一则:《为他穿华服》
颐庆大学知名校友、投资家的退休晚宴,成为该年度除颐大百周年校庆外的头等大事。晚宴遵循严格的邀请制,实行一人一函实名核对入场,从源头隔绝了来蹭吃蹭喝蹭合影的网红和杀猪盘们。名单除了主办方外无人知晓,但每个人都确定,这是内地投资届的一场盛会,而风头正劲的陈宁霄绝对是座上宾。
这些人没猜错,陈宁霄现在手里正拿着邀请函。跟所有晚宴一样,上面预留了一位女伴的名额。
金融界西风盛,崇洋重,动辄办宴会,什么冷餐会、午餐会、下午茶会、沙龙、晚宴、酒会、club……无非是关起门来垄断信息交换内幕,陈宁霄不堪其扰,挑着去,不想去的就扔给罗凯晴或者别的他看得上去培养的人手。这次不一样,对方在美国于他有滴水之恩,且确实是行业前辈。
少薇以为跟那年在美国那场冷餐会一样,陈宁霄聊他的,她只要到处溜达找蛋糕吃就行了。
“恐怕不行。”陈宁霄无情地击碎了她的幻想:“需要保持在我身边整场,做好随时被人介绍的准备。”
少薇眼眶睁大,黑眼珠深感大事不妙地转了一圈:“然后?”
“然后一直假笑。”
“让凯晴姐去!”少薇吞咽、退步、扭头疾走。
开什么玩笑,回国来两个月她参加了大大小小不下十场时尚聚会,早就恐惧得不行。必须承认人就是有所长有所不长,比如她就擅长沉默而不擅长伶牙俐齿,擅长面无表情被人认为臭脸而不擅长假笑,擅长搞砸冷场而不擅长长袖善舞!
陈宁霄看着她的背影气定神闲:“她陪我去一辈子?”
“……”
少薇转过身来,好声好气好商好量:“等你赚够了钱,就可以不去这种场合了吗?”
陈宁霄想了想,挑眉:“可以。所以?”
“所以凯晴姐只要陪你去半辈子就可以了。”
陈宁霄:“……”
少薇走出门的五分钟里已经想好了接哪个offer可以顺理成章地逃掉这场宴会,没想到门一拉开,罗凯晴交环手臂站在门口笑吟吟:“恐怕不行哦。”
身后,陈宁霄冷声如阎王:“带她去挑礼服。”
罗凯晴两指并起在额边划了个“遵命”,冲少薇一扬眉:“别挣扎,别想跑。”
从她身后一左一右钻出来两个彪形大汉。
完大蛋了,原来是瓮中捉鳖!
“我、我自己走……”少薇只好整整衣袖,昂首挺胸,不住吞咽。
罗凯晴忍不住笑:“至于吗?好歹现在自己也是名人了不是?”
少薇可怜兮兮转过脑袋:“就是因为出名了以后发现自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Moda》的孔幸一心想捧她为中国时尚摄影届的新秀,这背后有什么权力和利益争夺少薇不去问,却少不了有人往她耳旁吹风。孔幸对她算是有知遇之恩,她组的局少薇不拂面,总老老实实地去,对她介绍的这个那个大人物也都记住,但实在开心不起来。这圈子里聊的东西都太轻飘,何处度假、何处置业,和这个艺术家如何偶遇,和那个明星怎么相谈甚欢,都是少薇不熟悉也不感兴趣的世界。
专访时,少薇把自己抖了个底儿掉,这下好了,大家都晓得她一穷二白没背景的,能混到Jacob身边是撞大运了,又议论说之所以选她,就是因为她背景干净,不是这主编那主编的人。名利场里攀比就跟呼吸一样简单,少薇一方面被他们恭维,一方面被他们斜视,一方面被他们慕强着,一方面又被他们不服气着。孔幸让她别怯场,但少薇分享时,往往会遇到一些天真问题,比如:“天啊,那你白天拍高奢,晚上自己煮白水面,会不会觉得好割裂哦?”
罗凯晴抿了抿唇:“好了,你跟Claus去这些场合,这些问题都不会有。”
少薇不由得问:“之前都你陪他去,你感觉怎么样?”
罗凯晴思索了一下:“很难比较,因为他肯定不会像照顾你一样照顾我。”
“真的不能这种场合都交给你吗?”
罗凯晴讪笑:“你尊重一下你们两个的关系好不好?”
她是颇识时务的女人,有机会时搞一搞小动作,没机会了则安分得比谁都快。带少薇抵达Greta旗舰店时,门店已做好接待的清场待遇。
“Claus只是委托我来陪你,但是裙子他可是先挑过了哦。”罗凯晴笑道,“他一个从来不陪女人逛街的人,在你身上真的很周到。”
少薇一个字没敢吭。陈宁霄喜欢看她穿礼服,也喜欢在她穿着礼服回来时,一边强势地吻一边掀起裙子直接干进去。
有时是压在沙发上,或是贴着她压在门背上,抬起她一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