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柳掌柜是我多年的好友,她酿的酒可是黎安第一,没有人能不在她的酒里被其折服,怎么样?好喝吗?”
裴述对上她有些亮晶晶的眸子,不自觉地点头。
得到肯定后,岁晚的笑意更甚,又给他倒了小半碗,“宗门里饮酒之人不多,除了云初枫如玉那几个就是师姐,早些年还有师姐陪我共饮,师姐走后我就没了搭子,正好你来了,以后若是想喝酒,定要来找我。”
裴述乖乖点头。
岁晚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你不是想听我和师姐的过往吗?你再喝一口我便讲。”
裴述顿了下,看向她。
他的眼睛实在清澈,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岁晚看着他都感觉自己恶劣至极,刮了刮鼻尖讪讪道,“不喝就不喝……”
才说罢,裴述便抬手将那小半碗一饮而尽。
岁晚都看愣了,“你……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裴述笑道,“没事,一点而已。”
岁晚听后松了口气。
岁晚又喝了一口,看向天上的明月,“我当初第一次上山的时候便觉得,宗门的人可真多啊,可他们都有自己的朋友,下了课能一起打闹,一起去吃饭,可我没有,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我性子孤僻,不愿主动,更不敢主动。”
“后来也许是太可怜吧,师姐注意到了我,她会陪我一起上课,一起练剑,一起练符术,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还会幼稚地在悬崖边种下一棵腊梅树想看看它能不能逆命而生。”
“她喜穿红衣,所以连带着我的衣柜在那时都是红衣,她会给我梳发,会为我编各种各样的辫子……也因为师姐,我连续三年夺了宗门考核第一,进了内门,成为了内门弟子。”
“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继续下去,直到那年的仙门大会,师姐为夺魁首修了万人不往的无情道,她聪明、努力,悟性比我们几个都高,修为增的自是也快,也如愿地在那次的仙门大会夺了第一。”
“可事非人愿啊,那群人办的仙门大会竟被一个小门小派的弟子夺了魁首,心里自是嫉妒,竟当众说师姐修了禁术才使修为大增,还将逍遥宗永生禁入仙门大会,师姐让我们咽了这口气,那我自是咽不下去的,我就半夜一个人砸了青云宗所有的东西。”
“从这之后,师姐的精神状态就越来越差,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还不许人打扰,连我都见不到她。”
“我们再见到她时,是半月后她被灵力反噬为了不让自己入魔而自杀,后来虽被救了回来,但修为尽废,第二日我去看她的时候,便已经不在了。”
“后来我也去找过她,但终没有结果,毕竟若是师姐想走,谁也拦不住她,谁也不会找到她。”
“好了,我说完了。”
见他看着自己,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知道我好看可也禁不住你这般看。”
她哭了。
这是裴述第一次见她如此伤怀。
裴述感觉手上一震,低头看去,岁晚的碗碰上他的,再抬头看她时已经笑靥如花,“喝!不醉不休!”
他看着碗里的空荡荡,又看向面前的人。
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里面的乱七八糟都被释放出。
他捂了捂自己的心口,只觉得那处似针扎般的痛。
【作者有话说】
能者多劳,那你们能吧,我不能。
第11章 年年岁岁似今宵
◎“我只是想让师姐天天都开心。”◎
第二天岁晚是自己醒的。
忍着头的剧痛起身倒了杯茶水,一杯下肚,整个人清醒不少。
我是怎么回来的?
昨日明明下了山喝酒……
裴述呢?
“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她的思绪,岁晚开门,看到来人后愣了一下,“云初?”
云初啧了一声,对她这称呼已经见怪不怪,手里拿着食盒,进了屋,“你昨日喝酒喝太多了,今日铁定头痛,师兄给你弄了一碗蜂蜜水,还有我在饭堂给你买的一些吃食,喏,快些吃吧。”
岁晚歪了歪头,诧异地坐下来,看着他一点点把东西往外拿。
岁晚想拿个鲜花饼,被云初拍掉她的手,“先喝蜂蜜水。”
她撇了撇嘴,乖乖地将那一碗蜂蜜水下肚,胃里一下子舒服了很多。
她吃着鲜花饼,问道,“我昨日怎么回来的?”
云初顿了下,一本正经地看向她,“你不记得了?”
岁晚蹙了蹙眉,想了想后无果,对着他摇头。
云初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昨日你喝多了,是师弟将你背回来的,看了你一个晚上,早上才把我们喊起来说你醉酒的事。”
岁晚顿感不妙,“那他呢?”
“他喊了我们过来后自己就去前殿跪着了。”
岁晚急了,蓦地起身,“你们怎么不拦着他呢?”
“那谁能劝得动他啊,小师弟的脾气比你还倔,谁说都不听,还跟我门说什么……日月……什么君子……哎!岁晚!师长他们在气头上!你去了不是火上浇油吗?”
岁晚正想披件披风,拿起时才发觉是昨日裴述给她的,她顿了下,揽在了肩上,不等云初说完,就直接出了门。
出来之后,她整个人僵住。
雪飞云起,满山苍白。
头顶上出现一把伞,岁晚看去,对上云初的叹息,“我们早上都去过了,结果都被师长禁足在房中,我也是因师弟求情,才被破例出来与你送吃食,你若是想去便去吧,师弟那身板在这雪中恐撑不住。”
岁晚伸手接过落下的一片雪花,轻声问道:“这雪是何时开始下的?”
“昨夜吧。”
岁晚接过伞,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抬步往外跑。
*
玄机堂门外,岁晚远远便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跪于雪中,她撑了伞来到他身边,将身上披风顺势搭在他身上。
“师……师姐?”
裴述面色苍白,冻得全身发抖,眼睫上还沾着一抹白。
“你怎的把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我不是都说了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就可以了?!”
裴述被凶地低头垂眼。
岁晚撑着伞将他扶起,“你是傻子吗?让你在外面跪着还真在外面跪?”
裴述愣了下,被她带到屋檐下面,手里被塞进一抹温热,他低头看去,竟是暖玉。
他昨日也是这般把这东西给她,没想到今日就还了回来。
岁晚结印,裴述的身上瞬间泛起一抹光,他只觉得身子暖和了不少。
他正要张口问,就被她堵了回去。
岁晚的食指竖于唇边,示意他噤声。
“从昨日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吧?喏,我只带了那么多,你先吃点垫垫。”
裴述咽了咽口水,见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盘子一个盘子摆在面前。
“师……师姐,你是把饭堂搬过来了吗?”
岁晚不答,“你知道师兄他们为什么要冒着被禁足的风险来劝师长吗?”
裴述摇头。
“那不是来劝师长的,是来劝你的。”
“?”
“往日我们几个私自下山他们都是推我出去,只因为我点子多,在师长手下也吃不了亏,哪知道来了一个实心眼的,竟在雪地跪了那么久,你说你傻不傻?”
裴述静静地看着她,嘴唇翕动,轻声说出心中所想。
“可是你也会不开心。”
“我不想让师姐不开心。”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进了岁晚久未起波澜的心海,漾起阵阵涟漪久久未消。
岁晚对上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眼睫上沾了雪还未化,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气,身上的衣服单薄。
她的唇张了张,正欲说什么,面前的门便开了。
云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哼一声,“还不快进来!马上这玄机堂门口都要成为你俩聊天的闲杂之地了。”
“……”
二人进了门,跟在云隐后面,看他停了下来二人也立刻跪了下来。
“你说说你们两个!竟然私自跑下山喝酒!这一个晚上就犯了两条门规!还有你裴述!我之前以为你是安生的性子,没想到也跟着岁晚胡闹!简直是……!”
云隐被气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岁晚见状赶紧起身倒了杯热茶递到他面前,“师长,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云隐一听哼了一声,端起茶水喝了两口,感觉好受些了看岁晚还站着,立刻变了脸,“我让你起来了吗?”
岁晚赶紧回到原来的位置跪好。
云隐又指了指岁晚,“还有你,整天不学好的就知道瞎跑!你有空了教教你师弟,那个那个我让他跪外面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他呢!”
岁晚听此眼睛一亮抬起头看向他,“是,师长,我回去一定好好教教他。”
云隐摆摆袖子,“回去将门规抄十遍,除夕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