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他只觉得陈苒这小姑娘有点认真谦虚得过了头了，可是没想到，这样的态度之下，居然是因为她不够自信。
“陈厨师，你要相信，咱们这么多粉丝团追着你跑，可不是因为大家都没吃过好吃的啊！”
王钊山掏出手机给陈苒看他加的几个粉丝群：“你瞧瞧，把大家都馋成什么样了都？”
陈苒不好意思地笑笑。
“好，我不想这些，努力去继续提升厨艺就好了。”
她现在也没时间想太多，祝辰辰的升学宴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席啦，她得开始做菜了！
王钊山看陈苒开工，想了想，给常念去了个电话。
“我觉得，把陈厨师推上名厨录的事情，得提前了。”
两个人曾经商量过，怕太早把小姑娘推上去，会影响她的厨艺进步。
可是这些推断，都是基于怕她骄傲、怕她被打扰的基础上的。
但是现在看来，她还骄傲？她做菜做得这么多人追，都能不自信，让她骄傲恐怕比登天还难了。
至于说打扰……
王钊山看了一眼粉丝群里的快速刷屏。
就陈苒这个到处打工的风格，想打扰到她，恐怕也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这样……”
常念在对面沉吟了一下，也觉得似乎可以提前让陈苒登上名厨录了。
她上次只觉得这小姑娘很踏实，却没想到，踏实的背后是缺乏自信。
提前面对太多的鲜花和掌声，或许会让方仲永从此泯然众人；但是如果没有他人的肯定来确定自信，天才也会就此枯萎的
“那我最近有空再去试一次菜，名厨录的规矩不能破，再天才的厨师，也得试菜两次才能上榜。”
“这几天她在哪做菜啊，这次换了什么饭店？”
提到试菜，常念也想起了上次那道惊艳了自己的清炖肘子。
这次再去，她一定自带酱油，去好好啃上半个肘子！
听见常念问起，王钊山沉默了一下：“她现在，在跟着一伙农村烧大席的一起到处跑。”
常念扶额。
名厨录的评选已经持续许多年了，有些数据她记得也不是太清楚。
她已经记不清陈苒是不是那个最年轻的名厨，但她知道，这绝对是最特立独行的名厨！
“我懂了，将来等她上了名厨录，咱们读者一看，嘿，这厨子我喜欢，我去尝尝她的菜！”
“然后，读者往后翻，准备看看这么年轻这么厉害的大厨到底在哪家酒楼、怎么预定，实在不行预定不到就找黄牛。”
“结果发现，想吃这位名厨的菜，首先得找到她到底流窜到了哪里，其次还得自家正好有点什么婚丧嫁娶，这才能尝上一口？”
王钊山又沉默了。
“也没准，等她登上名厨录的时候，或许不在这烧大席的地方打工了，已经换地方了？”
常念气笑了：“行啊，反正名厨录上都要列厨师待过的酒楼，咱们陈苒厨师后面也列一行。”
“陈苒，曾待酒楼：启明星幼儿园、桥头路派出所、阳连山小饭店、白天鹅KTV，是不是？”
“对……还有舒家大席车……”
电话里沉默了长达三十秒。
王钊山不得不安慰常念：“没事，咱们名厨录最近不也是发行量有点瓶颈了嘛！总监您想想，这是多好的噱头啊！当初那个美食博主煮男第一次发幼儿园狮子头的时候，可是直接涨了三十万粉呢！”
“行了，别展望未来了，”常念提出了现在她最关心的问题， “你先给我搞定未来几天陈苒的位置吧，别到时候我这个名厨录总监都尝不上菜，那可就热闹了。”
“行，我……”
王钊山本来想跟常念说保证完成任务的。
毕竟，为了接下来几天还能蹭到席面，他、顺子和煮男，都很默契地没有把视频转发到粉丝群里。
只要粉丝大部队不跟上，他还是能想方设法给常念搞一个位置的。
可是这句话还没说完，他一眼就看见有人把视频发进粉丝群里了！
转发视频的人ID是“祝此星辰如昨夜”……
这不是祝辰辰吗？
你自己亲姥姥办升学宴不带你，你就公平地砸翻每一位群友的饭碗是吧？
王钊山迅速地调转了话头：“我只能说我尽量吧。”
常念恨铁不成钢：“怎么能是尽量，必须完成！”
听见总监狠狠地挂掉了电话，看着升学宴院子里人山人海的氛围，王钊山内心有点苦涩。
不过，能不能拿到下一个位置，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他好不容易用跟祝辰辰的合影抢来一个位置，必须先吃够本再说！
他迅速地窜回了座位。
在座的几位陈粉早就看见了刚刚他表演拉丝，纷纷问道：“怎么样？那拔丝红薯好不好吃？”
“你这话问的，陈苒做的菜有不好吃的吗？你得问有多好吃！”
“邱娴拍视频了，等下你们看视频，”王钊山特地强调了一下，“看之前先上网搜搜油底沉浆，看看有几个人能做出来，别等下看视频看不懂。”
在发现陈苒用油底沉浆的技术的时候，王钊山第一时间喊了邱娴过去录视频。
这样的震撼的视觉效果，将来一定要给陈苒宣传一波！
反正祝辰辰也已经把陈苒来烧大席的消息公布了，王钊山索性又把视频也转发进了粉丝群里。
怕有些群友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他还尽职尽责地写了个简介。
正等着群友们惊叹的王钊山，却没想到，引来的是大伙的纷纷谴责。
“好啊！你们得到了消息居然不发粉丝群，自己偷摸去吃独食？”
“连视频都有空拍，没空给群友们分享是吧？”
“自己混进去了，就不考虑考虑群友了？强烈建议这个ID以后排队直接置底！”
“对，置底！”
王钊山不敢置信，置底是什么鬼！陈苒打工的地方哪次不是人山人海的，排最后一名能吃到什么？吃灰吗？
他灰溜溜地关掉了群，一眼看见煮男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你别笑，粉丝群里我可是有好几个马甲的！一个置底了还有另一个，”王钊山白了煮男一眼，“等你的视频发出去，你也是这待遇，有本事你光吃席别发视频啊？”
这下，发愁的变成了煮男。
虽然他是自由博主，但其实工作也排得很满，陈苒烧的大席他或许也只能吃到这一次。
这样珍贵的素材，肯定不可能拍完不发。
“算了，先顾眼前吧！”
很快，大席开始上菜啦！
最先上的是两个凉菜，一道三丝爆豆，一道素拌菜心。
三丝爆豆是一道经典但不算太出名的东北菜。陈苒听舒建民说起，这家的老奶奶是从东北嫁过来的，一时兴起，给她多加了个家乡菜。
在座的几位都没听过这个菜，不过这菜一看，就透着那么一股朴实的诱人食欲。
“这个是什么啊？”
“哎呦，你还有空管这是什么？先夹吧！”
一道凉菜被陈苒贴心地分成了两边，考虑到很多人不吃香菜，半盘是用香菜拌的，另外半盘则用了葱丝替代香菜。
一桌的食客，只有王钊山一个人认识这个菜，他忍不住卖弄两句：“这个没吃过吧，黑省的特色菜，三丝爆豆！”
“别看这菜看着不起眼，好吃！”
煮男已经夹了一大筷子！先习惯性地给摄影机前的粉丝吃第一口，然后才全塞进嘴里。
看着是凉菜，可是这凉菜到嘴里，居然有股油炸的浓香！
里面的土豆丝，居然是炸到酥脆的，再加上圆葱丝和香菜，一点微微的甜辣口，开胃无比。
而不加香菜拌的另一边，葱丝似乎处理过，吃起来也不太呛。香辣味和炸土豆丝的酥脆口感结合在一起，别提多过瘾了。
还有里面的油炸花生米，给这开胃感完美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好吃！”
此刻，王钊山的解说才完事，可是盘子已经空空如也了！
失策了……多年没感受过这种抢菜的氛围，他忘记应该先夹菜了。
还好，素拌菜心还有。
和三丝爆豆的极致浓香不同，这道素拌菜心的味道简直可以称得上朴素了。
作为食评家，王钊山虽然做不到一尝卤水立刻分辨出里面都有什么香料，但却可以大致尝出，这道素拌菜心里几乎只有盐和香油两种调味。
香油淡淡的香气，和极为恰到好处的咸淡口，把属于蔬菜本身的那种清新微苦，完美地烘托出来。
农家地里刚刚拔出来的新鲜蔬菜，这样的处理，已经是极为完美。
王钊山点了点头。
或许，相比知道放些什么调味料，知道什么时候不放过多调味料，才是一名高级厨师应有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