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庭威却没像平时那样，立刻附和孙女，而是回忆了一下。
“也不是……没有可能。”
吕佳怡真的惊到了。
陈庭威还在继续回忆：“你记不记得，前几天我做了一次筋饼？”
吕佳怡点点头：“我记得，外公好久没做这种家常饼了。”
“确实家常，不过想做得好，那手法可就不家常了。”
他沉吟了一下，叹口气道：“那个视频里说的摊主做的筋饼，我年轻的时候或许比她做得好，但是现在……估计做得跟她差不多吧。”
当着陈苒面前的时候，陈庭威也没敢这么坦然承认。回家之后自己又做了几遍，当着最喜欢的外孙女，才说出这句话。
他借机教育外孙女：“你看看你当年坚决不学厨？你看看人家小姑娘，年纪比你小多了，现在厨艺都快赶上你外公了。”
“对了，你妈又给你安排相亲了，你晚上去看看不？”
听见相亲这两个字，吕佳怡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外公，我去洗水果，你吃不吃？”
“不吃喽，这两天血糖高，连碳水都得少吃。你今天晚上还在外公家住吗？”
“不住了！我回学校！”
她一路从外公家跑出去，招手打车回学校。
路上，吕佳怡忍不住在学校的工作群里问起关于那个卷饼摊的事情。
“有人吃过那个卷饼摊吗？”
“就那个抓逃犯的吗？我吃过！特别好吃！不过你现在想吃可吃不到了。”
“我真的好馋啊，今天把食堂三个窗口的卷饼都买了，没有一个是那味儿的。已经准备网购筋饼了。”
“别买了，网购的说不定还不如咱食堂呢。”
“别提了，我本来想去吃的，结果一看排队的里面好几个我学生，我没好意思去……现在倒好，吃不上了！”
群里一下子刷屏刷起来了，吕佳怡看了几十条消息，居然没有一条是说那卷饼摊名不副实的。
她更不服气了。
怎么可能真的普普通通的卷饼就做得这么好吃啊，还逃犯都回去吃被抓到了？
她不相信这事情是真的！
想了想她的那些学生，吕佳怡决定了，拿这几个短视频素材作为这学期的小论文题目，大家一起调查一下。
这样的新闻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又有什么样的危害？
不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她作为职院的老师，自然也不会无的放矢。
她得自己先去尝尝！
吕佳怡翻了很久各种联系人，最终找到了一个疑似有用的。
“这个……刘诗涵，好像是在桥头路派出所吧？如果这些短视频说的是真的，她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
两个人之前在同一家健身俱乐部办了会员，结果刚刚过了两个月，俱乐部就跑路了。
在艰难的维权路上，两人相识了。当时的刘诗涵还在考公，还没去做警察。
因为这样的相识经历，两个人的关系还算是可以，平时偶尔也会聊一聊。
吕佳怡没客气太多，发消息过去询问卷饼摊的事，并且委婉表达了自己想尝试一下的请求。
刘诗涵很快回复了，发了一个为难的表情。
“对不起啊佳怡，最近各种请托实在是太多了……我们高老大说了，不管什么活动，人来可以，吃饭那是坚决不行！”
啊？
吕佳怡放下手机，她还不信了，这个卷饼就真这么好吃？
第26章
吕佳怡又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发现, 卷饼好不好吃不知道，唯一能知道的是，目前是真的吃不到。
她越发坚信, 这应该就是一场营销。
不过，这样的天然噱头, 在各种各样的视频平台上却越演越烈。
消息的最初出处已经不可靠，但这些天排队的学生们，却一个比一个反响热烈。
“什么时候才有下一次卧底活动啊！能不能把小姐姐再放出来给我们卖点卷饼啊？”
“不卧底也行, 咱们这都抓到逃犯了, 给学生们来一场安全科普不过分吧？不用发传单, 直接一人发一张卷饼, 我能把安全守则背下来！”
“这种厨师应该不是警察吧，实在不行能不能把厨师公布一下啊！让我们尝尝到底是哪家的大厨！”
“公布厨师+1！”
不过, 像吕佳怡一样怀疑这件事真假的人也不少，毕竟“抓逃犯”和“卧底”这样的话题，实在是有点过于严肃了。
不少人看见这样的视频，都选择了举报。
不久, 似乎是相关部门出手，有关逃犯贪吃卷饼自投罗网的视频全部下架了！
“难道真的是假的吗？”
“假什么假啊, 你们没发现吗？视频虽然下架了，但可一个辟谣没有啊！”
有些通告，就是得反着看。
都已经全网下架相关视频了, 可是既没有抓相关的“造谣者”，也没有出辟谣公告。
在稍微懂一点政策的人眼里, 这就相当于公开声明了。
逃犯为了吃个卷饼而被抓，这事儿居然是真的！
吕佳怡作为一名曾经的新闻学生，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在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同时, 她开始更积极地寻找着能吃到卷饼的方法。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解读这些幕后含义可有点困难。但是对于公安口的其他人来说，这点含义可是明晃晃地在面上摆着了。
于是，本来快退休了还只是个小所长——还是被发配到新建边缘辖区的小派出所——的高所长，居然就因为这件事成了红人。
“高所啊，听说你们那设施很不够齐全啊，我们这正好要淘汰一批设备……哎呦，虽说是淘汰，那也才四五年，都是好东西呢，要不要？”
“哎呦，我能有什么潜台词……就是到你那，你得多招待几顿饭吧？”
“哎老高！老高！你挂什么电话啊你这！”
一张卷饼，本来并不至于让人多馋，但是一旦附带了传说，那就不一样了。
在派出所轮番审讯之后，蛇皮已经老老实实交代了这么多年拐卖儿童的犯罪事实。
在押到总局之后，不免有人好奇，他明明已经逃跑了，为什么还偏偏得回去自投罗网呢？
蛇皮要哭了，他说的真就是真话，怎么大家总是不相信、一遍又一遍地问呢？
“我当时真的是觉得自己还挺安全的……然后吧，就想起来之前吃的那大肘子和小卷饼了……”
被羁押之后，蛇皮虽然不至于被一直饿着，但待遇也很一般。吃的饭菜都是冰冷的，有些时候甚至只是一个窝头一碟咸菜，这就让蛇皮更怀念当初的那小卷饼了。
他回忆的时候，忍不住就咂了咂嘴，表情也带上了点回味。
“那小卷饼，真好吃啊……有点像我小时候刚到市里偷的那个饼，又酥又脆，一口暖到胃里。要是能天天吃这饼……”
“让你交代事实！不要岔开话题！”
审讯人打断了蛇皮美滋滋的回忆，但大家都开始好奇，这卷饼……真的这么神奇吗？
于是，高所长最近的电话，就更多了！
他不胜其扰，但一点松口的趋势也没有。
笑话，他五十多岁了还是个小所长，难道是因为他会见风使舵吗？还不就是因为他就是这个倔强性子吗？
不过，其他兄弟所的要求好拒绝，这源源不断找上门来的大学生，可就让高所长有点头痛了。
“哦，你们社团想来所里参观一下加强安全教育？”
站在高所长面前的陆北笑得一脸单纯，光看他的脸，谁都觉得他是迫不及待要接受民警教育的好青年。
“是啊！最近这安全事故那么多，前段时间隔壁市不是还查出来有大学生吸D的吗？我们社团可是文学社团！参观之后，一定能在校报上发表文章的！”
高所长笑得跟弥勒佛一样：“那可挺好，不过咱们所里也挺忙的，只能接待你们一小会儿，你看怎么样？”
陆北点头如小鸡啄米：“可以可以，只要有个一两小时就行了！”
不过就是吃个饼，他可看过小姐姐烙饼，那手法那叫一个快！
“这样吧，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钟到五点钟，这中间哪个时间段都行，你们看着安排吧？”
高所长笑得越发狡猾，看着这些天里第三次接待的大学生：“怎么样？想好没有？”
陆北面露失望。
对方给的接待时间听起来还挺长，但是有个致命的问题：完全错开了饭点啊！
他难道是真的想来听安全教育吗？还不是想来蹭一口卷饼！
他的鸡蛋灌饼，他的虎皮青椒，就这么再见了吗？
看着失算的男大学生悻悻然地走出去，高所长撇了撇嘴，对着一边的宋一凡说道：“最近这几天碰见大学生，尤其是掐着饭点来的大学生，一定要小心一点！”
他想起来陈苒来所里第一天碰见的那个低血糖女大学生，又加了一句：“哦对，什么摔跤的、低血糖的，也都要注意着点！低血糖就多喂两块糖，咱所里刚买的糖，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