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她的意料,那不是信,而是张地契。
她把纸摊开,低头看了又看。
好半天才意识到,王逢年送了她一间铺子。
一间叫满记的铺子,里面有南北两地的食材,东西很齐全。
他在纸上写道,把你喜欢的,全都送给你。
江盈知看他,眼里闪着光,王逢年朝她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喜欢吗?”他问,这花了他很多的时间。
回应他的是,江盈知贴上来的唇瓣,温热,柔软。
只是那么一下,一触即离,她开始脸红,耳根子也红。
王逢年心开始上下跳动。
试着回应她。
亲她的眼皮,亲她的脸,再亲她的唇角。
然后轻轻吮吻。
冬日的午后,暖阳照进窗里,外面有吵闹声。
屋里两人拥抱,头挨头,脸贴脸,到额头相抵,细细亲吻。
第93章 水煮鱼
在这个午后,下起了雪。
从轻雪到厚雪,渔港的码头停满了渔船,全都纷纷停靠在岸。
街边摊子插了竹竿,用布来充作棚顶,而路边商铺挂起了灯笼,鱼行的伙计忙着收拾东西,路上有孩童在跑跳,嘻嘻哈哈的声音从街头传到街尾。
江盈知在雪里看着这一幕,会心一笑,脚踩着薄雪,迎着拂面而来的风,心里安定而满足。
她以后总会时时想起这天。
想到长寿面,想到酥麻的吻,想到在院子里,烤小饼干,烤出来薄薄脆脆的,又香甜。
围着炉子煮起茶,听旁边火盆里的栗子爆出声来,像是炸响的鞭炮,而王逢年拿了竹子,给她做灯笼,是螃蟹灯。
江盈知在白宣纸上刷绿漆,嘴里哼着,“大水潮头白蟹烤,小水潮头鸭蛋炒。”
“小王,老王,”江盈知随便喊,“想吃揾蟹了,你知道什么是揾蟹吗?”
王逢年摇了摇头,他说:“今日鱼行送了我不少白蟹,你要吃的话,给你做。”
“做什么,你的拿手烤蟹?”江盈知把毛笔往旁边一搁,她凑近说,“揾蟹就是把切了,拌点糖、酱油、白酒和葱姜,过会儿就能吃了。”
“生的,”王逢年皱眉,“不能吃。”
“不听不听,”江盈知把头转过去,默默在心里念完,王八念经。
当然最后也没吃成。
两个人出来吃了盐烤白蟹、醉蒸青蟹。
这家小巷子里有个专门做蟹菜的婆婆,蟹婆婆每到秋末才会开门,天冷螃蟹才会肥美。
尤其是霜冻后,捕鱼船捞上来的白蟹,一拆开壳,便是满满蟹膏,那真是只只鲜。
蟹婆婆烤蟹放在小锅里,三只三只地烤,蒸蟹则要在竹笼屉里,一只一只地蒸。
店面很窄,只能坐下三五人,这样小的空间里,江盈知能闻见烤蟹的香气,那种盐加了香料后,在锅里爆开时的独特味道。
还有青蟹蒸时,那包裹青蟹的酒在蒸时,一点点蔓延出来,等闻到带着热意的酒气,人有了醉醺醺的感觉。
江盈知满怀期待等着上菜,蟹婆婆笑眯眯递过来两个碟子,“尝尝,这是我做的酱。”
一碟是红钳蟹酱,一碟是蒸熟的芋艿。
“刚进来就闻到了,正馋这口呢,”江盈知撕了芋艿的皮,顺手递给王逢年,自己也拿了个,撕开皮蘸了蘸蟹酱,吃起来绵绵的芋艿,配上蟹酱,那是绝配,鲜掉眉毛。
她毫不吝啬夸奖,“婆婆,你这手艺可真好,别人卖蟹酱,一个铜板一调羹,您老卖蟹酱,得二十个铜板。”
“真有这么好啊,”蟹婆婆被夸得直乐,“那你多吃点,到时候走了,我白送你一罐。”
“那不行呀,二十个铜板一调羹哎,你白送我不就亏了,”江盈知指指王逢年,“卖给他好了,他老有钱了。”
王逢年正看着她笑,神色温柔,他说:“有钱不能吃白食,要丢面子的。”
蟹婆婆看了看两人,笑得脸上皱纹深深,她是老喽,可一双眼睛还亮着呢。
她说:“那买一罐,搭你们一罐。”
最后两人从这里带走了两罐蟹酱,还有蟹婆婆叫江盈知下回来吃蟹羹。
江盈知吃了螃蟹后,又拉着王逢年往前走,顶着雪,去看了满记。
那间满满地堆了各种食材的铺子,上到海鲜干货,梅花参、菊花鱼翅、鲨鱼肉、干鲍鱼,下到各地干货,小红枣、黄芪、乌笋干、黄花菜等等。
这要很多钱,更要很多的爱。
而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江盈知想要的话,自己可以做到,从铺子开始,又或许是从船到渔场。
但那会让她更有底气,而这会让她惊喜。
江盈知感动之余,仍要说:“可我没有给你这么有心意,又贵重的礼物。”
“可是我有你了,”王逢年如此说,“其他的不重要。”
他的人生里,只有一个重要的就足够了。
她愿意走近他的人生,已经足够让他感恩。
江盈知会记得这个午后,也会记得这天的夜晚。
大家都来给她过生。
她收到了很多食客的祝福,礼物,还有一捆捆红带子包的长面,那是海浦特别的长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