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其他人看来,他王逢年要完蛋了。
连许久没来海浦的庄轻舟,又大张旗鼓过来,特意来看他的笑话。
“怎么,那批上千两的木材死活过不了税关,要赔别人那么多,”庄轻舟幸灾乐祸,“还欠外头不少钱吧,听说你把钱庄里的钱全取出来了。”
他穿着皮裘,坐了下来,帽子一甩一甩,“可怜可怜,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哦。”
“王逢年,去算算命吧,怎么费尽心机,媳妇没讨到,钱也飞了呢。”
王逢年看他就烦,言简意赅,“滚。”
“滚,呵,”庄轻舟起身,“真是好久没来海浦了,我去四时鲜瞧瞧。”
王逢年冷冷看他,站起身来。
“你干啥?”庄轻舟微笑。
“好狗不挡道,”王逢年撞开他,大步往前走。
庄轻舟嘶了声,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真是火从心头起。
他见到江盈知,寒暄完,状似不经意地说:“我听说王逢年好像遇上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江盈知问,她看了眼庄轻舟,仍旧做自己的事情,并不相信。
庄轻舟说:“就是赔个四五千两,再还别人上万两,年底淮阳造船厂征运木材,他那批还得填了海浦这块缺漏。”
“好久没见到这么点背的人了,搞不好,倾家荡产哦。”
江盈知停了手里的活,她皱眉,而后等王逢年过来,她问了句是不是真的,王逢年看了眼庄轻舟,点头。
她拉了他的手,在庄轻舟眼皮子底下。
嚯,他看见了什么??
庄轻舟看两人,又看两人紧握的手。
嗯?啊?我呸!
他愤然离去,北风吹散了他的点点失望。
江盈知才懒得搭理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她指指自己肩膀,“快,给你靠一下。”
王逢年看她,真的把头靠过去,装一下可怜。
很滑稽,显得他大鸟依人。
“这段日子很累吧,你怎么不说,我会陪你的。”
江盈知拍拍他肩膀,“这做生意,起起伏伏很正常嘛,有赚就有赔。不要心焦,我把我赚的钱借给你啊。”
“实在不行,我养你啊。”
王逢年被触动,他伸出手说:“抱一下。”
“好吧,看你可怜,给你点爱的鼓励,”江盈知也伸出手。
她被王逢年紧紧搂抱在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
他摸她的脸,他喃喃自语,“好喜欢你,小满。”
又说:“不要担心,我有很多钱。”
“哦,有钱了不起,”江盈知哼道,白瞎了她的好心。
两个人抱了许久,听他问,“爱的鼓励里,能亲吗?”
第91章 鳗鱼羹
有光从窗棂照进来,也传来了屋外闹哄哄的声音。
江盈知的眼睛望着光,耳朵听着屋外的声音,似乎全然被吸引。
她听见了什么??
心脏在怦怦直跳。
她的手压住耳朵,触手一片热烫。
没看王逢年,但是她说:“你问我,我会说不能。”
说完站起身,椅子刺啦一声往后滑,江盈知看也没看,急匆匆走了。
留下王逢年在屋里若有所思。
这意思是,不问,就可以吧。
失策了。
当然这天,两个人止步于深拥为止。
这天后,王逢年得处理一堆烂摊子,又到了见不了面,全靠王良每日生无可恋送信的时候了。
王逢年嘴上说很容易处理,实际上,忙得焦头烂额,一天三趟往河泊所赶,赶完夜里还在忙木运的事情。
睡一个半时辰,干一日的活。
就这还能忙中抽出空,每日写信,或者跟江盈知匆匆见一面。
就这样,在冬至前一日,收到造船厂的货款,除了赔付的钱外,其他货运款项也慢慢到手。
要是没有,他只能动用他娘留给他的钱。
索性钱陆续到手,账面保持相对平稳后,他立即取出钱,先把手底下船工的工钱付了。
那些船工都有点不可思议。
因为没有哪一个东家,会在中旬就给钱,而且远远超出了说好的价钱。
王逢年只说:“拿着钱,冬至吃顿好的。”
对于海浦人来说,冬至大如年,也有肥冬瘦年的说法。
这些船工以前冬至时,哪有钱拿,顶着风在外海船上漂泊,那时啃着干饭和鱼鲞,再捕点鲜鱼炖着吃一顿就算过了。
可这会儿,大家欢欢喜喜地拿着钱,要回家去好好吃一顿。
有个船工面上很高兴,他语气激动,“我家闺女总念叨着,说要上四时鲜吃一顿,早前去过一次,人实在多,又觉得有点贵,两道菜就是一日的工钱。”
“明日说什么也要带她去吃一顿。”
“被你说的,我也要去吃,”另一个船工说着,使劲咽了咽口水,“上回花十五文吃了个包子,天爷,馋得我后头十几天都在想再吃一个。”
“别说了,光是提起这个名字,我口水都出来了,走走,明日上那吃一顿。”
结果第二日到了四时鲜,大早上的,人都排到了门口,挤挤挨挨,一问都是上这来冬日进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