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凌晨天气很冷,逼近零下。陈蝉衣那身衣服可并不厚,为了呈现在电视上好看,她里面就套了件薄羊绒衫,毫无保暖效果。
威亚吊着她升上了天,距离地面越远,气温越低,风越凛冽。
没多久,她就牙齿打颤,浑身哆嗦着,有点受不了了。
她低头,庭院渐渐变成缩影,依稀一点黑色身影坐在廊下。
李潇是十点多来的,和秦阳寒暄几句,就坐到了自己惯常的位置。
他没有喝茶,秦阳给他开了两瓶酒。
李潇轻慢地抿着,一双深沉如墨的眼眸,不紧不慢盯着陈蝉衣。
看她念台词,看她走位,再极漫不经心地追随她的身影,看她被吊到天上去。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陈蝉衣被他看久了,就觉得他在故意羞辱她,看她笑话,心里头腾地不舒服起来,涌起一股难堪的烦躁。
她落地时,浑身已经被汗湿透,实在没有力气。
迎上他阴鸷目光,她一言不发,脱下威亚衣,转头就走。
“唉,小陈,你过来下。”秦阳在廊下招手。
陈蝉衣脚步踌躇。
她其实不想过去,但是更加不想让别人看出她和李潇之间,或者说曾经,有过什么关系。
毕竟秦阳对她还可以,陈蝉衣也不好拂他面子。
默了片刻,陈蝉衣还是走过去,垂着眼:“导演,还有什么事?”
“你稍等,明天那场戏我跟你说一下。”
陈蝉衣点头:“行。”
她不自在地落座,如出一辙的场景,李潇在她对面,自她过来开始,他的视线就片刻不离地紧紧盯着她。
像野兽窥伺食物。
可陈蝉衣却视若无睹,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李潇盯了半晌,似是醉了,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酒水洒出来些陈。
陈蝉衣只当看不见。
她是想走,但总不能因为他影响工作,她明天还是要拍戏的,得把这些听完。
陈蝉衣冷着脸,面无表情。
她对面梁以柔倒是在笑。
梁以柔坐在李潇旁边,视线逡巡过陈蝉衣靡丽的眉眼——此刻因为吹了风,又连着拍了几场戏,显出几分疲倦。
她心中禁不住有些得意。
当年那个圈子里的,谁不知道陈蝉衣?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大学生,普普通通材料工程的女大学生,居然能做李潇的女人,还是唯一的,不知道多风光不可一世。
现在呢。
还不是被嫌弃的落汤鸡。
梁以柔笑意渐深,望着陈蝉衣的视线里,渐渐染上隐约快意。
她才是被粉丝捧着宠着打投出来的爱豆,陈蝉衣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当年自己要低她一等?
她不就是仗着李潇给她撑腰?
想到这里,梁以柔看了眼身侧李潇,微微一怔,蓦地冒出一个胆大的念头。
周围人都在走戏,秦阳也在和陈蝉衣说话,没人注意到这里。
梁以柔咬了咬唇。
她起身,娇媚地凑过去,给李潇递烟:“李总,我给您点。”
火光啪地亮起,廊下没点灯,有些暗,李潇的神情半隐在昏暗中,看不分明。
他没有看梁以柔,却也没有拒绝。只是衔着软烟,下巴微扬,含糊地示意。
海城的冬日非常难熬,本就是临海的城市,湿度大,冬日气温总是湿冷,仿佛寒意顺着水汽,钻进每一寸脊骨。
降潇前后,这样的感受会格外明显。
临近进组,陈蝉衣生病了。
起先是她连着三晚梦魇。
那是她一直都有的毛病,只是和李潇在一起的那几年,她已经渐渐不再犯,陈蝉衣都以为自己病好了。
结果后来在伦敦三年,这个病症开始重新纠缠她。
她的梦断断续续,醒来后,大多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然而那种惊醒后的心悸感,却一直忘不掉。
陈蝉衣时常半夜三点从床上坐起,一身冷汗,拥着被子喘气。
目光落在窗外,看大潇落下,她静静发呆。
她忘记了自己噩梦的内容,然而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家里也没有人照顾她,再加上之前去海庭可能吹了风。这么折腾下来,第三天,她已经鼻子塞得闻不到任何味道。
陈蝉衣没敢自己配药,先打了个电话给陈蝉衣。
“我好像生病了,感冒,大概是昨晚上开始的。先是头痛,头晕,到今天,鼻子好像有点塞住了,闻不到味道。”
那头陈蝉衣的语音断断续续,偶尔能听到几声虫鸣。
好一会儿之后,信号才稳定。
陈蝉衣:“你没有自己去配药吧?”
陈蝉衣老实说:“没有,我一直吃你给我配的中药,怕有什么药理是对冲的,就没敢开。”
“行,那没有关系。”陈蝉衣声音清冷冷的,“生病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这几天吹风了吗?”
“三天前穿了吊带裙出门,吹风了。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受凉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陈蝉衣语气很平静,感觉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抽了抽鼻子,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新的纸巾,单手拿小刀划开,扔沙发上抽着用。
“……”
可抽完三张纸了,陈蝉衣还是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