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北宁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凶手选择离火车头最远的车厢作为开端,那么,她与赵沐芳便会首当其冲!
她看向赵沐芳。此时,赵沐芳算不上慌乱,她用英文安抚着一直在哭泣的小孩,从包里拿出甜山楂片塞在小孩手里。小孩手抖得没拿住甜山楂片,掉落在地上,眼泪又落在甜山楂片上。一切都像无解的迷。
“我们跳火车吧!”车厢里,突然有人提议。
不少人附和,并跃跃欲试。毕竟,火车一直在开,警察迟迟不来,在于歹徒搏斗的人士能否抵挡过子弹,谁也不知道。可是,车厢里还有这么多老人和小孩,火车速度也不算慢,要怎么跳?如何跳?都是问题。
除了正式的翻译工作场合,庄北宁素来都穿着运动鞋。她的护照、钱包和卡都在斜挎包里,估算着火车的速度,回忆着电影情节里的刺激场面,琢磨着如果能碰到一块草地,头又不恰好磕到石头,应该不会造成影视剧情节里的失忆桥段。不过,赵沐芳的年龄偏大,还穿着三公分的高跟鞋,她要怎么跳?
庄北宁认真地思考着,向赵沐芳提议:“Mona,我们换一下鞋子吧。我来选跳火车的时机,你把东西都给我,我来拿。”
赵沐芳震惊于庄北宁的冷静。这可是跳火车!庄北宁怎么说得好像是去街口便利店买一包盐一样稀松平常?
可是,在没有选择的时候,恐慌对解决事情真的一点帮助都没有。庄北宁想着摔一跤哪怕摔出脑震荡,都比枪伤致命性更弱些。她已经想好了,拜托那位法国武打演员和自己一起,竭力保护赵沐芳的安全。赵沐芳的体力不算差,火车窗子开ᴶˢᴳ得也低,只要她敢往外爬,跳下去也就是几秒的事情。
赵沐芳还有些犹豫,她抱着一直在哭泣的孩子,满面愁容。
陆陆续续已经有些人往外跳了。有人摔落在草丛中,还有的人抱着孩子在地上打了个滚,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地在自救。庄北宁没有劝赵沐芳的意思,情况紧急,拿主意的人始终得是赵沐芳自己。她给足赵沐芳思考的时间,自己继续去给那些受了轻伤又不敢跳车的人做初步包扎。
“小宁,你先走吧。你不用为了我而留下。我想照顾这些孩子。”赵沐芳主动说。
“Mona,这里需要年轻人。”庄北宁毫不犹豫地说。一片混乱中,许多年轻人已经选择跳车逃走。在生命面前,保全自己绝对没有任何值得指责的地方。
只是,对于庄北宁来说,她不仅要保证赵沐芳的安全,她也想要尽自己的力量,安抚车厢里需要的人。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义务翻译
当初,庄北宁在地铁站里面对难民孩子们的举措熟视无睹,那是因为韩蔺父母并没有遭受生命的威胁。但是现在,车厢里的人们哀嚎一片,庄北宁要求自己至少要把受伤的人照顾好。
如果赵沐芳决定往下跳,庄北宁一定先送她安全离开。如果赵沐芳决定留下,庄北宁也会保证自己送了火车上所有想跳车的人离开以后,再劝赵沐芳跳车,自己再撤退。
气氛愈来愈紧张,赵沐芳还没有完成激烈的心理斗争,火车就骤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罪犯被制服了,警察把他们五花大绑地提走了。
“提”这个动词绝对是根据现实情况从庄北宁脑袋中“蹦”出来的。火车的玻璃窗还开着,罪犯的双手双脚和头都被反绑着,连脚都没办法着地,三个警察拎着他们经过了庄北宁所在的车厢旁。
庄北宁看着罪犯的个头,打了个寒颤。
天啊……这俩家伙快两米了吧!有这身高,去打篮球多好,来抢劫干嘛?
穿着黄色马甲的警察走进车厢,安抚着还大惊失色的乘客们。医疗队紧跟其后,打开医疗箱,对伤员进行针对性治疗。因为不少乘客不通晓法语,庄北宁义不容辞地担任了免费翻译,帮助工作人员一起完成救助和安抚工作。
赵沐芳在一旁也没有闲着,她很快振作了精神,出于童话作家的本能,她帮助家长们看护孩子们,给他们讲故事,稳定孩子们的情绪。
庄北宁用英文大声地转述警察的话:“心理医生已经到了,如果大家有任何人受到了惊吓,有心理上的需求,请告诉警察,将即刻为各位安排心理医生。”
所有人都像看英雄一样看着瘦小的庄北宁,她在危急时刻表现出来的沉着与冷静,无异于给许多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令人惊讶的是,庄北宁作为中国人,不仅能毫不费力地翻译英文和法文,还能用阿拉伯语传递乘客的意思,就连她刚学不久的意大利语都派上了用场。
庄北宁总算明白了在什么情况下自己的翻译技能勉强算得上是“不可或缺”,那就是没有信号的地方。火车停在这个犄角旮旯,人工智能呈现掉线状态,庄北宁竟然成为了“中流砥柱”。
她在人群里忙得脚不沾地,刚给两位八十岁的夫妇要来了两杯温水,又有一位来自阿姆斯特丹的乘客因惊吓过度而晕倒,令她不得不飞奔过去寻求医生的帮助。
庄北宁发誓,如果她知道回巴黎的途中会遭遇这件事,她至少白天会选择多坐一会儿地铁,而不是步行两万步,把海岸线旁的街道都走了个遍。同时,庄北宁在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做翻译还需要这么强的体力,她就不该拒绝韩蔺拉她一起运动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