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养媳_谢卿恩【完结+番外】(14)

  窈贞什么话也不敢说,只一个劲儿地低头吃饭,只觉得这也好吃,那也好吃,千般滋味,万种新鲜。

  心里莫名想到了崔瑛家里的一妻九妾,心说,也许这十位女子,不全是他强取豪夺来的,他人物这样出挑,待人又这般好,里头一定有真心爱慕他,所以为他生儿育女的吧。

  敏儿先打了饱嗝,崔瑛拿温水焙着的帕子给她擦嘴,然后一下一下抚她的后背,给她顺食。

  这会儿他的声音又温和可亲了:“嫂夫人莫要认为,我这样强行施舍是伤你自尊,我是见不得敏儿挨饿,这会让我想起小时候没饭吃的经历。”

  窈贞惊讶:“崔公子这样的家世,竟也曾穷到没饭吃吗?”

  “不是因为穷,”崔瑛笑了笑,“是因为我爹娘总吵架。”

  窈贞试图用她贫穷的经验强行思考:“吵起架来忘了做饭?”

  崔瑛:“我娘心气不顺时,常不饮不食,任满桌珍馐冷了倒了也不会瞧一眼。我爹自恃身份,不肯屈尊哄她,就让我跪在院里陪娘一起绝食,什么时候我娘喝水了,我才有水喝,我娘肯吃饭了,我才有饭吃。小孩子不比大人能捱,我印象里,大概饿晕过两三回吧。”

  窈贞闻言惊呆了:“天底下竟有如此冷漠绝情的父母?”

  简直比她婆母赵氏还要铁石心肠!

  她挨饿,那是家中没有,可崔公子挨饿,却是能看见、能念想,却偏偏不给,这与故意虐待有何区别?

  “那你,那你——”窈贞的喉咙一时像被鱼骨梗住了,眼眶也泛起酸意。

  正当她手足无措要背过身去揉眼睛时,崔瑛却突然笑了:“唔,骗你的。”

  窈贞:“……?”

  她真的要生气了。

  她学崔瑛的样子,“啪”地将筷子搁下,声音还要略大些,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地瞪着他。

  崔瑛乐不可支,竟举盏遮面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肩膀才不抖了,清清嗓子端坐,冠玉般白皙的脸上,仍可见眼尾红韵,是他尚未消散的笑意。

  窈贞心里莫名乱了一拍,那点难得攒聚的恼怒,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崔瑛恢复了正经模样,说道:“孟兄救我性命,他因孝不能兼顾为父之慈与为夫之责,我便替他多尽点心也应该。如今这酒楼我已买下,以后你要常带敏儿来加餐,掌柜的我已叮嘱过,不会走漏风声的。”

  窈贞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崔公子要离开孟家了么?”

  崔瑛点点头:“恐去日不远。”

  *

  吃罢饭,崔瑛带孟敏继续逛庙会去了,窈贞抱着洗好的衣服归家,一路上胃里沉甸甸,心里也沉甸甸的。

  推开门,见婆母赵氏坐在檐下,皱眉问她:“去哪儿了?”

  窈贞心里一抖,努力稳住声线:“到东渠洗衣服。”

  赵氏腿脚不便,寻常不出门,这一点窈贞不担心。

  她将木桶里的衣服晾起来,那酒楼堂倌是个细致人,用了她自带的皂豆,衣服香气都没变,她呼一口气,心里更松快了。

  又隐约觉得这藏头露尾的心思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时候,厢房门推开,里头竟钻出来一个尼姑。

  那女尼瞧着比赵氏年轻几岁,身形丰满,头包布帽、身披百衲衣,一边闭着眼,一边咪咪哞哞地念着词。

  她走到赵氏跟前念一声善哉:“贫尼已将《求子经》贴好,屋内四角也布了送子法器,只要二位施主行房时敬念我佛,相信不久之后,贵府必有添丁之喜。”

  赵氏闻言,喜笑颜开,合起双手朝她拜了又拜。

  然后说:“我那福薄的儿媳正巧回来,妙如师太,劳您给她瞧瞧。贞娘,过来。”

  窈贞上前向妙如尼姑行礼,妙如握着她的手细细摸掌纹,又扶着她的下颌左右瞧瞧,将她一番摆弄后,竟皱眉叹了口气。

  妙如说:“赵施主福泽深厚,可惜令媳命途多舛,许是前世造过什么孽,今生托成薄命女受苦。小施主已生过一个女儿?”

  赵氏:“正是!”

  妙如叹息:“子嗣缘已尽!令媳本该受膝下空荡之苦,单这一个女儿,还是靠孟家福德深厚求来的,绝生不出儿子。”

  她这一个“绝”字,唬的赵氏猛退一步,窈贞也变了脸色,一时煞白。

  赵氏央妙如改命,妙如却只摇头,说强求不来,宽慰赵氏几句,提出告辞。赵氏取了三十文并一钵新蒸的白米饭给她,送她出门去,窈贞呆呆立在庭中,望着赵氏那一息间偃下去的腰背,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心里又冷又难过,眼里浮起一层泪意。

  赵氏送完人回来,冷冷审视了窈贞好一会儿,才说:“孟家也算对得起你了,你摆什么脸色?”

  窈贞垂下了眼:“儿媳不敢。”

  却说那妙如女尼离了孟家,端庄慈悲的面相立时变了,眉眼险些飞起来。她走到一户人家泔水桶前,“啪”地将那碗白米饭扣了,唾道:“穷酸破落户!活该断子绝孙!”

  然后穿街走巷,来到一处豆腐坊的后门,早有妇人张望着等候,见了妙如,亲亲热热地迎她进上二楼,里头已摆了一桌好菜,一年轻女子正在斟酒,浅浅抬起眼来招呼:“妙如姑姑来了,这一行可顺利?”

  妙如往桌前一坐,先拣冷切的猪头肉吃两口,方慢悠悠道:“老身办事,无有不成,你现在去孟家外头,定能听见婆婆呜呼哀哉讨孙子,拾起扫帚打媳妇,我保证不出半年,小媳妇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跑。”

  迎她进门的中年妇人道:“不光要打死媳妇,最好那老虔婆也背气速死。”

  斟酒的女子倒不依了:“哎呀娘,那毕竟是孟大人的生母,怎好这样咒她?”

  妇人冷笑一声:“好闺女还没嫁过去,胳膊肘先拐进了孟家,你那婆婆可不是善茬,整个云集县谁不知她苛待儿媳?你啊,被男人迷了眼,不知婚姻大事,婆母脾性好才是最要紧的。”

  女子说:“孟婆婆待贺氏严厉,是因为贺氏生不出儿子,此乃七出之罪,我不一样,待我诞下孟家长孙,她自会厚待我的。”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曾蒙孟致相救的那位豆腐西施,姓蔡,闺名轻雨。劝她的妇人是她娘钱氏,素来与城外尼姑庵的妙如师太交好。蔡轻雨一心想嫁孟致,害了一场相思病,钱氏急得没法儿,只好与妙如商议,如何才能叫孟致休妻另娶。

  妙如吃饱喝足,打个酒嗝,接过钱氏递来的孝敬荷包,颇为满意。

  遂说道:“下一步如何,我已有成算,且等着吧,定叫那孟家乖乖来求你为妇。”

  第11章 通匪:去孟家抓崔瑛。

  漏夜露重,一支来自济州府方向的劲骑,叫开了云集县城门,直奔矿务司署,在门前下马。

  为首者高大雄健,一双鹰眼扫过门上白绫,冷笑道:“方喜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该死了。”遂一脚踹开乌木大门,身后兵士鱼贯而入,直冲后院,将哭成鱼泡眼的方喜从灵堂里拎出来。

  方喜是云集县矿务司正司监,位比六品地方官。

  他也是方有路的干爹,极心爱这个干儿子,指望他继承衣钵、养老送终,不料干儿子走在他前头,遭人分尸,死相凄惨。方喜悲痛欲绝,已浑浑噩噩在灵堂守了许多天。

  直到被劲骑首领拎到庭中,啪啪扇了两耳光,才渐如梦初醒。

  “秦……秦参将?你怎在此,发生什么事了?”方喜又惊又怕。

  “还发生什么事了?”秦参将掏出一封信摔在方喜脸上:“你自己看!你小小一个县级矿务司,竟然能被人翻出阴阳账本,直捅到了太子面前!太子一党在朝堂上咬住越王殿下不放,说殿下管着矿务司却中饱私囊,若非殿下早有觉察,提前拎出来几个人顶着,只怕真要被太子党咬住了,即便如此,殿下仍遭了圣上面斥,以失察之罪罚了禁足。这是殿下送到济州府的信,叫我务必查清此事,抓住元凶!”

  太子为嫡,越王为长,这二人争得你死我活,已是朝野皆知的事。

  只是,方喜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地方县役,竟然会卷进神仙斗法,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面白如纸。

  方喜颤颤道:“怎会……怎会传到上头?县里是丢了账本,可这是宿山的山匪干的,他们嫌去年分的钱少,今年要多五万两,没谈拢,所以偷了账本想威胁朝廷,他们还杀了我干儿子!”

  秦参将:“放屁!那宿山廖天雕刚把女儿嫁给我做妾,怎可能向朝廷反水?”

  “这么说,不是廖天雕?”方喜懵了,“那会是谁?”

  秦参将:“必然是太子派来的人,限你三日内查清楚,否则上头济州府,甚至越王殿下那里,你就等着提头请罪吧!”

  攸关性命,方喜彻底清醒了。

  他立刻想起了两个人,便是那受太子妃之命来此传艺的崔女官,和借口随行游玩的太子妻弟崔瑛。

  彼时崔瑛正在与孟致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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