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踌躇这手该不该举起, 也回一个挥手,肩上骤然压上重量, 一只手臂从斜后方伸来, 勾住她的肩膀, 施灿灿的声音同时传来, “宝,你来得正好, 陪我去便利店买东西。”
江萄被带得歪斜身子,连忙哎几声, 手中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两晃, “等会儿等会儿, 你有充电宝吗?借我用用, 手机没电了。”
“我有。”
江萄闻言朝抱着叮叮镲的人看去, 施灿灿倒是动作迅速,直接抽走手机, 往对面人腾出来的手一塞,说了声帮忙充上电, 转而继续勾着她往边上停靠的一辆小电驴走去。
到了便利店,江萄才知道这家伙要买水,她默了默, “买水用得着两个人来?”
“三提水耶。我弱不禁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施灿灿让收银员往小电驴上搬水,脚步却往冰柜走,摸了根最贵的梦龙出来,问,“你吃不吃?”
“……不吃。”江萄点了点加热保温柜,示意另一名店员拿一个牛肉饼。
结完账,施灿灿往窗边的桌椅挪,一屁股坐下,撕包装袋。江萄举着饼愣住,“我们不回去吗?”
“你是不是在幼儿园被PUA习惯了,傻不傻,回去得干活,那么多大老爷们儿呢,让他们先干呗。”
“……你这有违公益精神。”
施灿灿毫不在意耸耸肩,咬下一口巧克力脆皮,“Who cares.”
江萄顿了顿,和店员要几张纸巾,在另一张空椅坐下。施灿灿吃冰淇淋,她吃饼。
半个牛肉饼下肚,她看向施灿灿,状似无意问,“廖清烨怎么在这里?”
“谁?”施灿灿扭头,回忆两秒,噢一声,“廖清烨是唐唐在北城玩乐队的时候认识的朋友。”
江萄点了点头,“是吗?头两年唐唐在这边弄公益音乐会的时候,好像没见过他。”
“他今年刚回宜城,听说进了宜大当老师。”施灿灿狐疑起来,“怎么,认识?”
“认识。”
不仅认识,还挺熟。
“我大一那会儿的前男友。”
“前——靠?”施灿灿睁圆眼睛,冰淇淋也不吃了,紧扒身边人的肩问,“前男友?”
江萄咽下最后一口饼,动了动嘴,“啊。前男友。”
“我去。”施灿灿不敢置信,“那、那个谁知道你来见前男友吗?”
什么叫来见前男友?
她根本不知道前男友会出现在这里啊!
“语文谁教的?你这话哪儿哪儿都是歧义。”
施灿灿吸溜了一口快化开滴落的巧克力汤,戏谑道,“反正你知道意思就行。所以他知道你有前男友吗?”
“知道。”
“他没说什么吗?”施灿灿好奇地问。
江萄仔细回忆,摇头,“没说。”
“是吗?我跟你说啊,有时候男的可小心眼了。嘴上一声不吭,心里八百个心眼。”施灿灿撇撇嘴,拿了纸巾擦掉嘴角的巧克力渍,裹住小木棍,投掷进垃圾桶,“走了,上山。”
话音刚落,鸣起闷雷声,毫无预兆的倾盆大雨紧随而至。
“……”江萄默默收回伸出去的脚,坐回椅子上。
施灿灿心情倒是挺好,撑着下巴赏又密又急的雨帘,停在便利店外头的小电驴,只剩模糊的影。
“看来今晚这彩排要泡汤了,我就说在培训室那边排就行,唐唐非得要过来,说是身临其境。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她碰了碰江萄,“哎,你看看天气预报。”
江萄面无表情侧目,“我手机不是在充电呢吗?”
“哎哟,瞧我。”施灿灿翻出App,念出上头的提醒文字,“五十分钟后大雨慢慢变小。”
天气预报软件不太准,一个半小时后,大雨才变小停下。
她和施灿灿回到鹿山湖的观景广场,她们离开时架到一半的乐器,已经收好。廖清烨见到她,主动递来手机,“充好电了。”
电量百分之百,手机是凉的,看来已经充满电量一段时间。
“谢了。”她道。
“客气。”廖清烨笑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看消息,她先点开裴乘舟的头像。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消息,看来他已经休息。打下一行字后,又一字一字删除,转而处理起家长们的消息。
当副班的时候,家长有什么事情,都是先找汪灵玉。现在这活落到她身上,鸡毛蒜皮琐碎得很,但又不得不分出精力去解决。长此以往,她这头浓密的黑发,早晚得稀疏一半。
怕再下雨,公益音乐会的彩排中止。各回各家,该干嘛干嘛。回程的一路上,施灿灿时不时往边上瞄一眼,手机屏就没熄灭过,语音和键盘输入消息轮番上阵,连孩子水壶里的水为什么是满的、为什么没有提醒小孩喝水也要特意询问,她是听得挺想翻白眼,可边上的人却是笑盈盈温声回应。可真能忍。
特斯拉停在单元楼下,施灿灿打趣,“你们到底是园丁,还是客服呢?”
江萄看向终于消停下来的手机,有气无力地摸了把脸,说:“走了,周六见。要是彩排需要帮忙,就提前说一声。群太多了,唐唐拉的群我给屏蔽了。”
施灿灿比了个OK,驱车离开前,又降下车窗,“今年的幸运曲奇还是继续麻烦你了。”
“放心。”
江萄冲她挥挥手,进单元楼等电梯,等待电梯下行的空当,她又点开裴乘舟的头像,对着聊天界面发起呆。
从裴乘舟家离开,她没有留下任何信息,间隔将近三个小时,裴乘舟也没有给她发来任何消息,他一点也不好奇她去哪儿吗?
叮——一声,电梯停下,眼睛慢吞吞往显示楼层的数字瞥一眼,微微塌了塌肩膀,迈出电梯。
过道的感应灯随脚步声亮起,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一道黑影,抬眼望去,不禁停下脚步,“哎?你怎么——”
比应答声先至的是密不透风的拥抱,以及压下来的那张脸,正急急寻找她的唇,比方才那一场忽至的倾盆大雨还要猛烈。
胸腔的空气压榨到极限,江萄被亲得游离在状况之外。双手抵上他胸膛,没能把人搡走,反而迎来越收越紧的手臂,快把她嵌进身体里。
裴乘舟哑声喊她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
是她听错了吗?
怎么带了点哀切和苦楚?
……
“江萄,你真的喜欢我吗?”他静静地望进她眼里,那双眼睛一如既往摄人心魄。
江萄微微歪了歪脑袋,很认真地端量他的脸,试图找出反常的原因,“我说了呀,喜欢。裴乘舟,你的眼睛很红,碰上什么事了吗?”
颈侧拱进来热乎乎的一团,反手捏住他后颈,示意撒手,让她先开门。
手和拥抱倒是听话撒开,只是在踏进家门后,他又跟八爪鱼一样自动缠绕上来。正纳闷要不要坐下进行一番友好的促膝长谈,裴乘舟动了动唇,说出一句比闷雷还响的话——
“我们结婚吧,江萄。”
“结——你说什么?”这次稍一用力,就从他怀中挣脱,她带着乱哄哄的思绪,茫然起来。
一个晚上没见,怎么就快进到结婚阶段了?
他是跨时空跨服,和另一个她谈婚论嫁了?
裴乘舟无比诚恳,毫无开玩笑的意思。被他突如其来的意外求婚炸走的脑子,回来了一半。
手心贴上额头,不烫。
额头对着额头,一个温度。
“没烧啊。”她纳闷。
“我还是不如他,是么?”他低喃。
声音低,头微垂,颓丧的心情很明显,完全没有意气风发的样子。
“不如谁?”江萄更纳闷。
这个谁,到底是谁?
还有,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突然跑到她家,莫名其妙逮着她劈头盖脸一顿亲,亲了也就亲了,还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前男友。”
眼睛无光,是夜空最暗淡的那颗星。死气沉沉,且灰败。
“前、我前男友?”江萄简直不能理解,怎么还扯到她前男友了。
“你连前任的联系方式都还留着,却不愿意给我一个姓名进入你的通讯录。江萄,你……真的因为喜欢我,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脑海里有根弦绷到了极限,嘎嘣,断了。
前者她百口莫辩,她真给忘记了。后者,谁质疑,她就揍谁。
她带着人到沙发边,用力一推,跌进沙发,她紧随其后,面对面双手捧起他的脸,直视他,“裴乘舟,我要是不喜欢你,在你家那些事全都不会发生,甚至我们之间连男女朋友都不是。”话音一转,又问,“你怎么知道我还留着前任的联系方式?”
“江萄,我下楼之后没看见你,想问问你在哪儿,过去找你……电话,是他接的。”他自嘲扯了扯嘴角。
“等等——你给我打电话了?可是我看过,没有啊。”江萄立马拿起手机查看记录,“不信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