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用劲,他就抱紧,她稍一松懈,他也跟着撒手。幼稚地玩着小学鸡都不屑玩的游戏。
几个回合后,分不出胜负。裴乘舟抱紧了她,掂米袋似的,往上掂了掂,低低叹息一声,碰了碰她的嘴角,垂眸柔下眉眼,注视她,“江萄,也就是你了,换作在商场上被别人这么逗,我肯定——”
“让别人吃不了兜着走?”
“不是。”
“噢?”江萄不解。
裴乘舟微眯起眼,说:“我肯定派个人去偷公章,把发财树浇死,再捞走鱼缸里的鱼。”
江萄愣了两秒,也不执着咬他连对抗了,转而趴在他肩头笑,笑得眼泪溢出眼眶,笑得脚上的拖鞋吧嗒掉在地板上。
笑声充斥着这间两居室的小公寓,无人注意门外的动静。
“……已开锁——”
笑声停住,硬生生被按下暂停键的戛然而止,连裴乘舟也没能收回脸上的笑意。
阮淑左手提着一个装砂煲的大塑料袋,右手一兜新鲜水果,一脸复杂地对上屋里公主抱的人,和被公主抱的人,“你们……”
江萄感觉自己是一只锈掉、并很久没有上过油的机器人,踩回地板上的动作咯吱咯吱响着。脖颈、腰、胳膊、腿,发出锯木头的声音。
“妈……?”
“阿姨……”
阮淑要笑不笑,不太连贯地哈哈了两声。
“那什么,刚才有只大蟑螂从我拖鞋上爬过去,突然被吓了一跳,我一个没控制住,就——”江萄抬腿蹦了一下,试图捏造出真的被蟑螂爬过拖鞋的场景,“就、就一下蹦他怀里了。”接着,又赶忙补充一句,“吗,你可别误会啊,我真的不是在对他投怀送抱。不信你问他。”
裴乘舟干巴巴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好,眨了眨眼后,主动去拿阮淑手里的砂煲和水果。
阮淑转了眸子,来回打转一番,轻斥,“你这孩子,都那么大了,还一惊一乍的。有蟑螂喷药不就行了?我上次不是拿了一瓶杀虫剂放你储物柜了?”
“哎呀——”江萄穿好拖鞋,几步上前勾住阮淑的臂弯,眼睛瞄了瞄裴乘舟的身影,又唰地收回,绘声绘色补充细节,末了,以景托情,“这不是太突然了嘛,一下没反应过来。”
阮淑反手点了点亲闺女的额头。
“对了,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吃的,怕你饿死在家里了。这几天也没怎么见你去店里吃饭,你去照照镜子,下巴都尖一圈了。”阮淑道。
“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忙嘛,都赶一块儿了。周末再跟队带我们班上一个小孩去电视台录节目,就没那么忙了。就小可,你知道的,她们那个节目选送去电视台少儿频道的六一特辑节目录制,今天通知也才下来。”
阮淑夸赞了一声,江萄附和两句,继续趴在她肩头撒娇,“妈妈,谢谢你给我送吃的,爱你爱你噢。”
阮淑哎哟一声,肩膀往上怂了怂,把黏人精搡走,“行了行了,小裴在呢,你这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她也不知道。
因为刚才她和裴乘舟更不像话。
阮淑的注意力从闺女身上收走,状似无意看向裴乘舟,疑惑问:“哎,对了,小裴,我下午怎么见着你和房屋中介从小区里出来?”
裴乘舟不太自然地笑笑,回答道:“我爸妈说,现在住的地方离裴小可上学的地方不太近,让我留意幼儿园附近的房子,所以约了中介看看房。刚好江萄下班,我就一起过来了。”
江萄站在阮淑身后,瞪眼歪了歪脑袋。
怎么刚才没听到裴乘舟提起?
然而一转念,放弃翻他旧账的念头。
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也有挺多想问裴乘舟的,但一个没问成,净亲来亲去抱来抱去荒唐去了。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小裴来了也不说一声,早知道我就多带几个菜上来。”
“他、他就过来帮我弄一下电脑。”江萄眼珠子乱瞟,脚下悄悄移动,已到餐桌边,用胳膊杵了杵裴乘舟,“那个,我电脑在客房,我带你过去。”
“……好。”
裴技师被迫上线,盯着阮淑打量的目光,跟着房子主人往里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客房,对视一眼,江萄问起看房的事,得了回答后,垂丧脑袋,额头顶他胸膛磕了磕,悄声说:“都怪你都怪你。”
裴乘舟惴惴不安好半晌,这会儿终于敢正常呼吸,抬手在江萄的后颈捏了捏,“嗯,怪我。怪我迫不及待想见你。”
明明江萄说晚点儿和他联系,可他还是控制不住。
“你——”
都火烧眉毛了,还甜言蜜语呢。她现在不敢关门,毕竟她给裴乘舟安排的角色是修电脑的。
修电脑还关门,岂不是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脸上?
“哎,萄啊——你那个蓝色的锅放哪儿了?我把黑豆猪尾汤腾到里头,一会儿还得带锅下去。”
脚步声和说话声同时渐近,江萄触电般推开裴乘舟,一个箭步冲到电脑桌下,拔掉了显示器连接在电脑主机上的接口,并扬声回答:“我记得在橱柜里,上回你不是放在第二个还是第三个橱柜吗,你找找。”
“我都打开看了,没找到。”
阮淑说着走到客房门口,只见裴乘舟坐在电脑椅上,闺女躬身指着黑漆漆的显示器屏幕对着身边的人说:“从昨天开始就这样,能开机,但是显示器没有反应,是不是显示器坏了,还是系统出问题了?”
余光往门边瞄一眼,裴乘舟严肃地看着电脑主机,从善如流,“大概是系统出问题了。”
“啊?那——”江萄挪了个方向,背对门口,冲裴乘舟眨眼,“重装系统需要多久?”
“可能——”他陷入思考般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配合,“时间可能会比较久,一个多小时。我先帮你备份系统盘。”
“那就麻烦你了,我先去帮我妈找锅。”
等房间里的人说完,阮淑这才开口:“真是奇怪,我刚才想起来了,上次我过来就放在顶柜的第二个橱柜里。”
顶柜第二个橱柜,蓝色的锅。
那口珐琅锅。
“在灶台下的置物架上。”
两道视线唰地射来。一个脑袋顶冒出问号,一个脑袋顶冒出感叹号。三个感叹号,红色的。
裴乘舟慌了一下,恨自己嘴快过脑子,猛地起身,又猛地蹲下,装作很忙地折腾起电脑主机。
阮淑嘶了一声,忽然道:“江萄,小裴他怎么知道你的锅在哪儿?”
江萄干瞪眼了好一会儿,啪一声,拍上自己的脑门,“哎哟,瞧我这个猪脑,这段时间真的忙得记忆力都下降了。上周南喜不是还住在这边嘛,我想着大家都在江家村见过,就约了灿灿和他们几个过来一起吃饭。当时他负责洗锅,可能就放那儿了。”
阮淑恍然,“噢,这样啊。”
“嗯嗯,对的妈。”
就是这样,非常纯洁,没有在一起吃夜宵,也没有在厨房里抱着转来转去。
裴乘舟也主动解释:“我看别的锅都在置物架上,所以当时就一起放进去了。”
阮淑视线往那一唱一和很明显的两个人身上来回逡巡,斜睨了一眼神情极慌张的闺女后,哼笑一声,两手背在身后,往厨房走。
江萄手指绞着衣服慢了好几拍,亦步亦趋跟上。
阮淑挪一步,她挪一步。亲妈往左,她也往左,亲妈往右,她也往右。亲妈腾好汤准备洗锅,她极有眼力见地递上抹布。亲妈拿来水果,她贴心地捧上果篮。
亲妈又拿出电饭锅内胆,打算淘米煮饭,江萄却反向操作,一把压住锅盖,“妈,不用煮饭。”
“你不吃,小裴说不定吃呢?”
“他——”江萄小声,“他不一定在这里吃饭。”
“噢。”阮淑,“你让人家修一个多小时电脑,八九点到家了,再吃晚饭?”
“说不定他有别的安排呢?”
“是他有别的安排,还是你和他已经有别的安排?”阮淑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看向自己闺女。
“妈!”江萄跳脚,意识到声音太大,合上厨房的推拉门,这才道,“妈,你瞎说什么呢!”
“行了。”阮淑说,“妈可是过来人。说吧,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江萄眨巴眼睛,继续装傻:“什么什么时候在一起?谁和谁在一起了?”
“还装?要不我去问问小裴?”阮淑笑了笑,作势要往外走,“反正今天店里没什么事儿,我在这里歇歇,晚上——嘶,晚上也没什么事儿,哎,萄,要不我在这里住几天,陪陪你?”
别啊!
她的二人世界!
“妈,您真是慧眼如炬、火眼金睛,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呀。”江萄熊抱住亲妈,努了努嘴,“妈,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宝贝闺女能不能向你提个要求?”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