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花篮和向日葵花束在后座,周边纸袋在脚边,江萄都没着急拿,反而攥紧随身携带的单肩包。包很轻,心却沉甸甸得很。一个个小惊喜和小确幸跟小石子一般扑通扑通往里投掷,连缝隙也被他的呵护和关照填补,满得快溢出。
也许语言表达显得矫情不爽快,但还是认真望进他眼里,对上那双静而幽深的眼眸,一字一句诚恳地说:“裴乘舟,谢谢你的花,谢谢你带我去看比赛,还有之前的礼物,总之,很谢谢你。今天过得很开心,开心得有点像在做梦。”
她缩了缩拳,从包里拿出背了一整晚的丝绒盒子,“我今天陪南喜逛街,经过橱窗展示柜,第一眼就觉得它很适合你。”
裴乘舟看向缓缓在眼前打开的首饰盒。
一对袖扣。方形设计,黑色贝母材质,仔细瞅,能观察到细闪随角度变换而缓缓流动,宛如将旷野夜幕中的银河镶嵌在里头。
心在颤,在悸动。不敢抬手去碰那对精致的袖扣,连呼吸也放轻,生怕惊扰这份触手可及的真实。
“其实,还有一样礼物也想送给你,虽然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江萄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兜。
袖扣作为礼物,已经烂大街,毫无新意。可她不知晓裴乘舟的喜好,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两指各拽一条抽绳,解开,拿出里头的编织手链,“这是你之前衬衫上的纽扣,我都捡回来了,怕弄丢了,就把它们编成了手链。如果你还需要扣子,剪断就好,如果用不上,就当留念了。”
编织手链很简约。黑纽扣,牛皮绳,简简单单的绳结,还花了些小巧思搭配银饰当点缀。
“你……”裴乘舟怔了好一阵,将袖扣和手链都收进手里,喉结滚动几遭,找回声音,“江萄,谢谢。”
手掌相对,合在一起搓了搓,江萄不太好意思,面上难得带了些羞赧,“这些比起你送给我的惊喜,可简陋多了,不过,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没有,很喜欢。”裴乘舟用力收紧手心,棱棱角角深深嵌进皮肉里。
“那,晚安了。”江萄松开安全带,“我先上楼了。”
“江萄。”
“嗯?”
“你……”胸腔呼吸的幅度变大,裴乘舟沉气,“能帮我戴上吗?”
纽扣编织成的手链,躺在掌心。
江萄眼珠子在黑纽扣上定了定,脸颊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酒窝,两指捻起手链,扯松到最大限度,从指尖套入,移到手腕。他今天没戴腕表,也没有任何首饰,倒是方便操作。
牛皮编绳阻力大,没做打蜡处理,不易抽拉。她低垂脑袋,将调整位置的绳结挪到手腕上方。
江萄专心摆弄手链,他的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离开过。肌肤不经意触碰,气息如清风徐徐,都难以忽略。
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吗?
裴乘舟动了动身体,朝她的方向小幅度倾身,不经意问:“之前那通电话里提到的人,后来你和他表白了吗?”
江萄幽幽斜眼,继续翘兰花指扯紧细绳,心里挺后悔当时为了让手链美观,弄了个复杂的绳扣,闲聊般,随口回应:“还没有,不过准备表白了。”
短暂沉默间,千思百绪在方寸间起伏,余下满腔的怅然。
“你了解他么?”
江萄半垂眼,终于将手链调整到合适他手腕粗细的位置,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满意打量一番搭在腕骨凹陷处的手链后,才答:“目前还不是很了解,但我觉得不重要,他很有魅力,我喜欢他就够了。确定关系前了解得太透彻,反而没有吸引力,也没有新鲜感,我更喜欢在相处之中慢慢了解彼此。”
是吗?
可是……
喉结艰难滑动,裴乘舟近乎哑声,“能不能别和他表白。”
别走。
别扔下他。
江萄怔愣。
什么意思?
裴乘舟察觉出她对他有意思了?
在劝她放弃?
“为什么不能和他表白?”江萄正色,目不转睛直视他,“我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我想试一试。哪怕被拒绝,我也想试一试。”
不等了,去他大爷的狗屁计划。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你能帮我打打气吗?”
裴乘舟默声,牙关咬得很紧,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牵扯着面部肌肉。心底的酸涩无情泛滥,如倒灌的海水掀起巨浪,没过口鼻,让人无法呼吸;疼痛也在加倍,是结了痂的伤口,硬生生撕开,剥离出一块血肉。
手机没调按键静音模式,每按下一个数字,系统默认的键盘敲击声在车厢里回荡,似一颗弹珠,弹向车窗车顶,紧接着在耳畔横冲直撞,沉入耳蜗里,掉进深不见底的空洞,令人眩晕。
从第一位数开始,以匀速的频率敲击手机数字键盘,数字过半,开始进入倒数阶段,还剩一位,十一位手机号码输入完毕。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拨通电话。
指腹悬在手机屏幕上方一厘米的位置,手腕陡然一痛,手机没拿稳,应声而落,发出闷响。
诧异眨眼的空当,裴乘舟压至眼前,投下的暗影犹如一头凶狠的野兽,完全将她吞噬。
后颈被桎梏,被迫上抬,唇瓣被重重碾压,烫意伴着生涩笨拙的舔舐啃咬开始无序蔓延,蔓延过程中沾染粉色水彩,漫过脸颊,涟染耳根。
吻很急,也不太知轻重。若一场太阳雨,在炽热中淅淅沥沥,一下大一下小,一阵疏一阵密。
江萄一直瞪大了眼,放大的虹膜中镌刻另一个的人身影,闭眼沉溺在醉吻中。
眼睫轻颤,轻得像晨露悄悄地在叶子上,湿润的潮气附着在上头。
唇上的烫意骤然离开,晶亮的银丝牵扯到极限距离,啵地断开,继而辗转到耳边,贴在后颈的手指缓缓插入发丝中,托住后脑勺,拇指指腹抵在耳后情不自禁轻柔摩挲。
裴乘舟贴着她圆润的耳垂低低汪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很,似被粗粝的砂纸狠狠磨过,也可能被刚才那一吻摄走了支撑嗓音正常发声的功能。脑袋压低,鼻尖抵在她的颈窝轻蹭,哑声乞求:“江萄,我已经当了好几次江四喜了,能不能先考虑考虑我?你说过给我插队的,不作数了吗?”
江萄微启被碾得嫣红的唇,半露不知什么时候回应,勾缠得发麻的舌尖,大脑彻底宕机。
等等——
发生了什么?!
裴乘舟亲她。
裴乘舟向她表白。
裴、裴乘舟喜欢她?!
见怀中人没有反应,他慌了神,贴回唇边,近乎哀求:“江萄,别跟他表白好不好?是我迟钝,没有发现自己早就喜欢上你。今天邀请你去看比赛,不是因为你是小可的老师,是因为我喜欢你。给你送礼物,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因为喜欢你。从江城回来的每一次见面,我都找了别的借口,也是因为喜欢你,想时刻都能见到你。”
江萄呆愣着一张脸,仍在状况外。
她喜欢裴乘舟,裴乘舟喜欢她。
两情相悦。
两厢情愿。
那之前苦苦琢磨追他的那些计划算什么?
算她没苦硬吃吗?
“江萄……”
“江萄……”
耳畔的低喃一声接一声。
“你、你先松手。”她快被揉紧骨头里,喘不上气。
没有回答,只感觉到偏硬的发茬来回刷过脸颊。
江萄对着空气干瞪眼,不懂裴乘舟的弱点在哪儿,只能到处乱拍让他松手,大概拍到侧腰的位置,牢固得密不透风的怀抱稍有松动。
她的手停在侧腰处,攥紧那一侧的衣衫布料,“你先帮我捡手机,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裴乘舟一点也不想捡。
捡到了,江萄就要跟那家伙表白。
“你怎么跟江四喜一个德行了?这样一点也不霸总。”
“你喜欢什么样?”
“唔,我喜欢——”黏人的喜欢,霸总风格也喜欢,但话锋一转,她道,“你先帮我找手机,找到我就告诉你。”
有希望就有动力,有动力,效率翻倍。
没怎么费工夫,裴乘舟在座椅底下捡起滑落的手机。江萄想拿走,他握紧了不让她拿回。
抢夺两下后,江萄反而变成往他怀里扑的人,扑腾两下后,不要手机了,唇角转而漫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没提及任何关于方才亲得挺激烈的吻,反而让他帮忙打开手机,嘴里嘀咕一声,“号码应该没被误删。”
裴乘舟沉眸,心也跟着沉。没有唇枪舌剑,在两束目光的对视间,最终败下阵来。
手机没有密码,只需轻轻上划,就能解锁。
拨号界面第一时间映入眼帘,十一位数手机号码同一时间出现,裴乘舟当即怔住。
江萄当面按下的数字,竟是他的手机号码。
他倏地抬眼,愕然得像中了几个亿的彩票。
江萄探了探脑袋看手机屏幕,确定号码完整无缺,眸光流转间保持笑盈盈的表情,直接点击拨打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