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揣摩明白,比赛开始。
如果说BO1是试探暖场,这一局则是奋力激战,NUT战队打得很主动很凶,眼睛几乎无法从大屏幕中移开。对面战队的后期优势还没滚起雪球,比赛已经结束。
胜利方的选手鱼贯站到舞台中央,一一采访结束退场时,陈默泽整起活,又冲观众席比心,惹得粉丝们嗷嗷嗷乱叫。江萄也跟着嘿嘿嘿笑,及时举起手机录下一段视频,发给施灿灿。
直至选手们退完场,角落里还有迷妹撕心裂肺喊话。不少等着离场的观众纷纷扭头看,江萄窥到了裴乘舟脸上一闪而过的无语。
“你弟可火了,战队个人选手的周边销量,就数他最高。”江萄感觉自己被轻拽,身形跟着打晃,同来时一样,被半护进怀里,眉梢的笑意变浓,弯曲的弧度更像弦月,“我上次给你拿的那件T恤,还是加了价才抢到的。”
抬眼间,裴乘舟正好垂眸,脸上的一言难尽和嫌弃毫不掩饰,她乐不可支,“是不是不能理解?”
“嗯。”
低低的一声,鼻腔与胸腔共鸣,江萄感觉自己贴着他胸膛的肩胛骨也在跟着震动,周身被他清洌的气息包围,出了场馆之后,层高拔高,拥挤人海被分流,呼吸畅通不少。
这种暧昧的肢体接触,真是让人人心黄黄。
江萄拍了拍脸颊,假借四处张望,悄悄观察裴乘舟的面部表情。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举动已经超出正常朋友范畴,可他明明对她的表白视若无睹。
故意的?还是真的不自知?
她决定将第二次表白提上日程,一会儿回程的路上,就约他明天去健身房练拳击。
她要来一场别开生面的表白,足够特别,印象才会深刻。她要让他在往后余生每一次的表白中,都能想起她。
要是装傻,她就揍趴他。
要是不同意,就把他揍到同意。
横竖只有一个答案:同意/愿意。
虽然不知道后续能维持多长时间,但,不留遗憾。与其在得不到中惋惜,不如在遗憾中回味美好。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确定自己没有对他一见钟情,也许是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渐渐沦陷,也可能是纯粹的生理性喜欢,但所有的缘由都指向关键词:喜欢。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爱了就是爱了,是甜是咸她都要勇敢尝一尝。
收回思绪,察觉不对劲,江萄唰地扭头,看向从大门散场的观众粉丝们,随即又回过头飞快眨眼。裴乘舟正带着她往反方向走,前头有个挂着员工证挂牌,穿NUT队服的工作人员在前头。
她和裴乘舟走到禁止通行的告示牌前,那名狼尾头男熟络和裴乘舟打招呼,走在前面带路。
狼尾头男离开休息室前,冲裴乘舟笑,“默泽还在接受赛后采访,你们坐着等一会儿。”
“谢了。”
“裴哥客气。”
脚步声渐远,江萄这才望向裴乘舟。
心有灵犀般,他看出她的疑惑,率先主动解释:“陈默泽让我们来后台找他。”
江萄张圆了嘴,指向自己,差点语无伦次:“我、我也能一起吗?”
“嗯。”裴乘舟笑笑,点了点下巴,“我们。”他又道,“他在台上看见我们了。”
还给他发来一个鄙视的表情。
鄙视谁呢?
再鄙视就撤走赞助。
江萄噢一声,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上课认真听课的学生,秒针只转动了四分之一,掌心用力搓了搓腿,“怎么办,突然有点紧张。”
裴乘舟微挑眉头,“为什么?”
“不知道。”她用指尖碰了碰裴乘舟的手背。
裴乘舟被冰得一激灵,感觉有块冰块贴在手上,下意识看角落里运行中的立式空调,“冷?”
江萄摇头,“不冷,只是紧张的时候容易这样。”
指尖忽地一暖,像裹进了暖手袋里,也像严冬里捧在手里的一杯热饮。裴乘舟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暖着,交叠在一起搓热。
“哥——小萄姐——久等——”
了。
人未到,声先至,最后一个字嘎嘣戛然而止在嗓子眼里,陈默泽有些茫然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这是在干嘛?
老、老乡见老乡,两眼没有泪汪汪?
还是说,执手相看笑眼,竟无语凝噎?
一记锋利冷锐的眼刀飞来,金主哥哥的眼神美丽冻人,他结巴起来,“我,现在,能,能进来吗?”
还是说,他现在应该在车底?
江萄拧起一个笑,有点羞,又有点尴尬。也不知道在尴尬什么,她和裴乘舟又不是在亲小嘴儿被撞破。
“呵呵,嘿,男神。”
“呵呵,小、小萄姐。”陈默泽顶着高压视线,笑得干巴巴。
“恭喜呀,比赛很精彩。特别是bo2TP打龙,还有丝血开金身反杀,反拿下三个人头那一波。”江萄迷妹上身,不停拍起彩虹屁,说起方才比赛的高光点。
陈默泽挠了挠鬓发嘿嘿笑,嘴里嚷着别夸别夸要骄傲了,又道:“小萄姐,回头赛季结束了,找时间一起开黑呀。”
“好呀。”江萄小鸡啄米点头。
“我呢。”裴乘舟淡声开口,“不带我一起?”
“你不是不玩游戏吗?你知道游戏在哪里下载吗?”陈默泽反问,往边上瞄了眼,放低音量,“小萄姐,咱不带他这个菜鸟一起玩。”
江萄眼睛也在往裴乘舟那张黑脸上瞄,捂嘴窃笑。
一个嫌弃,一个看笑话,不知为何,裴乘舟竟然觉得这画面莫名和谐。江萄是真的很开心,从进了场馆后,嘴角没放下来过。
她开心就好。
跟前两个人的脑袋越凑越近,江萄眼睛快埋进陈默泽带来的一大兜周边里,正想上前分开,休息室外有杂乱的脚步声和高高低低的说话声传来。
裴乘舟越过几个小年轻的身影,对跟在最后头的男人扬了扬唇。
江萄被陈默泽拉去介绍给自己的队员们,但眼睛还是不禁追上裴乘舟,他和一个身高相仿的男人碰了碰肩。那男人穿得休闲,T恤卫裤联名球鞋,看上去比裴乘舟显小。
只见裴乘舟正和他说什么,男人朝她的方向望来。
眼神成分复杂,除了好奇与惊讶之外,还有一丝戏谑。
不过,那丝戏谑更多地给到了裴乘舟身上。
“英雄终究难过美人关,这可是第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女生,难得啊难得。这都多少年了,铁树终于开花了。”
裴乘舟敛眉,问起别的:“没带你老婆孩子过来?”
“嫌闹腾,不来。”邱铎啧啧几声,“老裴,我跟你说这家的滋味啊,妙不可言——算了,以后你自己琢磨。”
裴乘舟视线放到不远处被围在中间合照的人身上,眼底漫出暖而浅的笑意,却凭空添了几分愁思。胳膊被身边的人碰了碰,收回注意力。
“对了,有个综艺节目过来洽谈,想让你弟去当飞行嘉宾,你什么看法?不同意我就拒了。”
“随他。”裴乘舟说,“这么大个人,我还跟在他后头擦屁股不成。又不是刚进战队那会儿。”
“行,我知道了。”
“先走了。”裴乘舟拍拍他的肩,“回见。”
“不再多待一会儿?我还等着你给我介绍介绍那位呢。”
“下次。”裴乘舟回道。
名不正言不顺。下次见面,一定能名正言顺。
回程路上,江萄喜滋滋翻看合照,又摸摸装满周边的大纸袋。
今晚的收获满满当当,简直比江四喜随意摸的刮刮乐刮出来8888元奖金还开心。本想问问和裴乘舟说话的那个男人是谁,想想又作罢,路程已经过半,赶紧先把正事落实要紧。
“裴乘舟,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健身房?我明天刚好去上拳击课,我想结束了去试试器械,你帮忙指点指点?”
“江萄……”裴乘舟很想答应,可无法如愿,“抱歉,明天要出差。海外项目有变动,得过去一趟。”
江萄怔住。预期设想得挺好,唯独没有考虑到当事人这一变量,这下表白该如何推进?
她急切地问:“归期呢?”大脑高速转动,又找补一句,给自己放台阶,“六一之前能回来吗?”
“暂定。如果洽谈顺利,很快就能回来。”
“啊……那……有点可惜了,你要错过小可的六一儿童节表演了。”
裴乘舟缓声,“尽量赶回来。”
江萄提起精神弯了弯唇,没再说话。偏头倚着座椅靠背,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广厦霓虹,明明灭灭掠过脸庞。
郁闷小半段路程,下车前,调整好了心态。工作要紧,等他出差回来,再继续实行计划。
裴乘舟已经认清单元楼,径直开进小区,进入地下停车场。
刹车踩得轻,没感受到惯性作用,已经刹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