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高端线,也能理解。商人又不是慈善家,本性逐利。就像她家的水果店、阮淑从江望川手里接下的水果供应公司,都是向钱看齐。哪像她这一行,根本就是为爱发电,工资挣扎在温饱线上。
“如果,未来松庭园推出符合大众心理价位的兄弟品牌,你觉得会有前景吗。”
江萄以为自己听错,眼睛不由瞪大了些,指向自己,“你问我?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你会收获一句不知道的评价,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收获?”
认真听完,裴乘舟半抱胳膊抚额笑。
“确实有收获。”他回。收敛笑容后,提到了与餐桌格格不入的其他物品,“香水和钱包,不喜欢?”
“喜欢呀。香水的味道和钱包的颜色都很合心意,你很会送礼诶。”江萄抿唇笑笑,“不过,下次不许再这么破费了。”
按照原计划,她打算周日见面时,将礼物还回去。但将东西拿出,面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后,转变了想法。
“一份薄礼而已,根本抵不上你们一家人对我们的照顾。”
裴乘舟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再出来第二趟,她松开咬了半晌的牙齿,顶着下唇印上的齿痕,追进厨房,“古人云——”
前头的人正好转身,身体与身体触碰,撞了满怀,鼻尖抵在他的肩头。
无人离开,无人拉开距离,陷入静止状态,宛若两株破土而出的藤蔓,纠缠不清起来。耳畔拂来微热气息,伴着极轻的疑问句。
“古人云什么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江萄咬牙闭了闭眼,抬臂环抱住他的腰身,紧紧箍住,在厨房里转起圈,边转边讨论原则性问题,“物物相报也难了啊,送礼回礼送礼回礼,就跟我们两个现在这样不停打转,你说,何时是个头?虽然我现在还没想好给你回什么礼,但我回了礼,你可不许再破费了。哎,要不然你直接跟我说你缺什么好了。”
裴乘舟被带着转两圈后,快速从状况外抽离,投入到陀螺转动的状态中。江萄还想转,他用了点劲稳住身形,后背靠上冰箱,也不松手,下巴抵在她脑袋顶吃吃笑。
虽然笑声震动的频率挺像楼上装修时闹出的动静,她整个人也在跟着震,但说实话,她很享受这个使了小心机得来的拥抱。
“江萄,和你当朋友真的太有趣了。”
江萄踮起脚,脑袋朝上往他下巴一嗑,依依不舍离开怀抱,裴乘舟也配合松手。
“那你可错了,你是没见到我发火的样子。我爸说我发火的时候,跟窜天猴似的,咻的一下,然后爆炸。”
厨房里的笑声刚停下,又重新沉沉回荡。
她趿拉进转圈时掉了一只的拖鞋,把桌上的骨碟收进厨房,睇向已经自动化身为洗碗机清洗锅碗瓢盆的人,郁闷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在笑?你平时不是不爱笑吗?”
难道她看起来像个笑话?
“可能……”裴乘舟抿紧嘴角,免得笑声溢出,“平时过得太无趣了,没遇到过像你这种类型的朋友。”
江萄简直就是一颗开心果。这段时间,他脸上的笑容,快抵得上过去一年的笑容总量。
北城分店顺利开业,海外项目停滞的进展有了新眉目,都无法令身心如此轻松愉悦。好像一见到她,身上疲惫总能悉数散去,积蓄的愁云阴霾,即刻放晴。
越了解,就越能感受到她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还有由内心深处迸发出来极富感染力的能量场。
明媚、鲜活、不失温柔,那么的势不可挡。
其实江萄不太认同他的观点。反倒觉得裴乘舟身上的包袱太重,太过压抑自己。性格只是充分条件,不是必要因素。
没有哪个条例规定霸总只能冷脸,袁易就挺吊儿郎当的,。
虽然笑不代表开心,不笑同样不能刻板视作坏心情。她也希望能和裴乘舟拉近距离,但针对他这番话,不作任何评价。
动不动就上升高度聊人生哲理,未免太过说教。大道理谁不懂,毕竟没有人希望别人在自己头拉坨大的。她就不爱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语,看似头头是道,实则发挥零个作用。要么出钱,要么出力,别的都是放屁。
江萄给了他一个眼神,回归正题,“对了,你还没回答呢,你有什么缺的吗?”
不用回礼。真的不用回礼。
一脸认真的神情映刻在眸底,他垂眼,洗净两个碗两双筷子,又刷干净炒锅和珐琅锅后,才开口,“别的不太缺,倒是——”
听见回答,江萄微怔。
裴乘舟说的是,缺个女朋友。别过脸无声窃笑,眼里的促狭一闪而过,又忙顺着话题追问,“你……现在单身?”
“准确来说,一直单身着。”裴乘舟回答。
江萄压低眉尾,将肆无忌惮扫视的眼神藏起,嗓子眼里咕哝唔一声以示回应,正想和他开玩笑说大变活人有点难度,却被裴乘舟抢先一步。
“我听袁易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对呀。”
“你呀。”
江萄离他两步远的距离,她在门外,他在门内。脚下生了根,身形似木桩钉在原地,眼皮似黏上了强力胶水,无法眨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笑意全凭窥望者自行解读。她脸上涟染的笑容明媚、爽朗、可爱, 似桃花初绽。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风真温柔。
脸上的不正经和玩味儿多过其他含义, 他在江萄逗江四喜的时候,见过这副表情。
不,不是表白。
江萄在逗他。
是不是在拿他当演习?
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没等空气中的介质传播到另一个人耳中, 已经消散。眼底的笑意褪了个干净,丝毫看不出笑过好几遭的痕迹。像一滩被太阳晒干的水迹, 了无踪迹。
“能得到小江老师的喜欢, 荣幸至极。”经过江萄身身边时, 他又动了动嘴角, “早点休息,周日见。”
江萄瞄到墙上悬挂的时钟。
十一点半。
确实到了休息的时间。
只是……
下一秒, 大门紧紧合上,江萄傻眼了。
这就……没了?
裴乘舟就这个反应?
只是在最开始几秒钟的时间里, 有过短暂诧异, 短得像两车会车时, 车灯在脸上一闪而过, 紧随而至的是平静的沉郁。
上次在他被江四喜蹭裤腿的面部表情反应, 都比几秒钟之前夸张得多。
江萄箭步冲到门边,脚上的拖鞋又掉了一边, 顾不上捡,用力推开门, 门口哪里还有人。
嵌在墙面的液晶显示屏提示电梯停在十一层,安全通道门正以极小的幅度,慢慢回归原位, 合拢紧闭。
微张的唇,渐渐合上,脚下也后退一步,回到了屋子里。
江萄半拧眉头,咬着下唇轻眨眼,觉出痛感,又换一个地方啃咬,余光在鞋柜旁的那株绿植错开,上齿与嘴唇同时分开。挪动两步蹲到龟背竹前,手指头拨开交叠的根茎,抽出了翻遍整个厨房怎么也找不到踪影的木锅铲。
犄角旮旯里的记忆如浮出水面的泡泡,涌入脑海。
记起来了。江四喜惹祸那天,裴乘舟在这间屋子的浴室里头洗澡时,她为了分散注意力,随手找了样趁手的东西,摆弄起客厅里的绿植。
浴室门格挡不住莲蓬花洒哗啦啦的冲刷声,去工作室的冰柜存放食材根本费不了什么工夫,很快就回到家里,她在外头听着水声,越是脑补越是面红耳赤。手机拿起放下,又在屋里晃悠好几圈,最终决定看点绿绿的健康的,洗洗眼睛。
松松土,加点营养液,总之装作忙忙碌碌好半天,可惜还是帮不上太多的忙,她又转悠去隔壁,直至声音减弱,才回到客厅。
随手插进土里的木锅铲,就被她遗忘到了今天。沾了泥土印记的木锅铲曝露在空气中几秒,又回到了原位。
收拾妥当,江萄歪进被窝里,指尖拨弄躺在手心里那几枚黑色纽扣。
香水和钱包她惦记着,纽扣倒是忘记还给他。
翻了个身后,手心收紧,又放空的脑子又琢磨起方才的一幕。
裴乘舟对她就一丁点感觉也没有?
可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他也没有拒绝呀。
江萄闭起眼,胡乱蹬了两下被子,长发也被拱得乱糟糟。
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回合后,眼睛倏地睁开,摸索到跑到枕头底下的手机,对着通讯录上头的某个联系人按下拨通键,嘟的一声想起,她下意识咬住手指头。
七分忐忑,八分期待。七上八下得很。
“江萄?”声音又低又远,似从远方的旷野飘来,带了点疲惫感,“还没休息?”
听筒里陡然传出声音,江萄心里一激灵,“啊,我——”
她其实也没想好打给裴乘舟要说些什么,或者向他确认些什么,只是脑子被冲动支配,毫不考虑后果,便拨打电话。